司馬想目光落在武懿屍體上。
武懿的面容青白如蠟，雙目圓睜，凝固著死時的驚愕神情。右側額角太陽穴位置，有一個清晰的小孔，邊緣相對整齊，周圍有少量噴濺狀的血點，己經乾涸成暗褐色。
司馬想俯下身子，將頭湊得更近。他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，輕輕探入創口邊緣，沒有深入，只是沿著孔緣轉了一圈。銀針上沒有毒素反應的變色，創口內壁乾淨，只有乾涸的血跡。
“傷口入口小而深，邊緣相對光滑，是弩箭等尖銳之物造成的典型特徵。”他低聲說著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說給晁燁聽。
晁燁蹲在一旁，屏住呼吸，不敢打擾。
司馬想繼續觀察。他的目光從創口邊緣移開，落在周圍的皮膚上——那裡有一圈極窄的、呈暗紅色的環狀區域，是弩箭射入時，箭桿與皮膚摩擦、衝擊形成的挫傷輪。
他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太輕微了。
這一圈挫傷輪的寬度和深度，與他經手過的那些抵近射擊的弩傷相比，明顯偏輕。若是武懿自己持弩抵近太陽穴射擊，由於弩箭離體時初速極高、距離極近，創口周圍的皮下組織和血管會受到劇烈的衝擊和擠壓，形成特定形態的挫傷輪和汙垢輪——那應該是更寬、更深、更明顯的損傷。此外，弩箭的尾羽也可能在極近的距離內與皮膚接觸，留下擦痕或印痕。
可眼前這處創口，更符合有一定距離射擊所造成的特徵。
司馬想沒有說話，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支細長的竹籤，輕輕探入創口，感受著箭道的走向。他的動作極輕極慢，彷彿在觸控某種易碎的東西。
片刻後，他收回竹籤，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。
“晁兄，你來看。”
晁燁湊過來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創口，卻什麼也沒看出來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角度。”司馬想用手指比劃著，“弩箭射入的路徑，不是水平的。”
晁燁一愣，又湊近了些。他眯著眼看了半晌，遲疑道：“你是說……這箭不是平著射進去的？”
司馬想點了點頭。他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首尺，平貼在武懿的額頭側面，讓尺緣與地面平行，然後緩緩移動，使其對準創口的中心。
晁燁屏住呼吸，盯著那根首尺。
尺緣與創口之間，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夾角——創口的入口略高，箭道由上向下傾斜，角度雖小，卻清晰可辨。
“這……”晁燁倒吸一口涼氣。
司馬想收起首尺，聲音平靜卻篤定：“若是自己持弩抵近太陽穴射擊，手臂會自然彎曲，弩身應與地面平行或略向上。射入角度應是水平的，或者略微向上傾斜——絕不可能是向下傾斜。”
晁燁的臉色變了，盯著那具屍體，喃喃道：“向下傾斜……那豈不是說，是有人從更高的位置射出的這致命一箭？”
司馬想沒有回答，但一個合乎情理的嫌疑人立刻浮現在他腦海中——楊氏。根據她自己的描述，她在午時三刻前後曾進入書齋請安，與武懿有過單獨接觸。
一個場景在司馬想腦中迅速浮現：楊氏入內請安，不疾不徐地靠近書案，趁著武懿疲憊閉目或轉身的剎那，迅速拉開左側第二個抽屜，取出預先知曉藏於此處的短弩，扣上弩箭，然後猛然轉身，對準坐在書案前近在咫尺的武懿太陽穴射出一箭！
然而，這個看似流暢的想象畫面，很快就在現實細節前碰壁。司馬想謹慎地用布帕墊手，將那柄掉落在屍身旁的短弩拾起。入手沉甸甸的，精鐵所鑄的弩身冰涼堅硬，結構緊湊但分量遠超尋常女子可以握持並能穩定瞄準擊發的限度。他虛虛做了個快速抬起、瞄準的動作，立刻感覺到這需要相當的腕力才能做到穩定控制。
“不對……”司馬想心中暗忖，眉頭微蹙。
“這弩重量不輕，楊氏身形纖弱，即便能拿動，想在極短時間內，從抽屜取出、上箭、轉身瞄準、一發命中要害……難度未免太大，變數太多。武懿並非毫無反應能力的木偶，稍有異動或延遲，必會驚覺。除非……她是個訓練有素的女殺手。”但從楊氏那嬌柔的外表、纖細的身形看，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。他苦笑著搖了搖頭，將短弩小心地原樣放回。
而晁燁此時正仔細檢查著書齋的每一個高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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