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三年臘月初八，丑時初。
臘月的長安，冷得像一座冰窖。
打更人老趙頭被凍醒了。
他蜷在慈雲寺西牆外那間破舊的更房裡，身下鋪著乾草，身上蓋著打了無數補丁的破棉被。更房的木門關不嚴實，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像刀子一樣剜在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。
“咚——咚！咚！咚！”
西更天的梆子聲把他從夢裡拽了出來。老趙頭打了個哆嗦，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，才想起該自己去換班了。他罵罵咧咧地坐起身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半葫蘆劣酒，仰頭灌了一口。酒液辛辣，燒得喉嚨發燙，卻驅不散骨頭縫裡那股寒意。
“這鬼天氣……”他嘟囔著，披上那件油漬麻花的羊皮襖，拎起梆子和燈籠，推開更房的門。
坊街空無一人，兩側的坊牆高聳，月光慘淡，照在青石板上，泛著青白色的光。老趙頭縮著脖子，沿著固定的路線蹣跚而行，梆子聲在空曠的街巷裡傳得格外遠。
“天乾物燥——小心火燭——”
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，聲音被寒風撕扯得斷斷續續。走到慈雲寺西牆外時，他習慣性地抬眼看了看——黑黢黢的牆頭，光禿禿的槐樹枝椏在風裡搖晃，活像一隻只瘦骨嶙峋的鬼手。
正要低頭繼續走，他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異樣的光。
起初他以為是眼花。畢竟年紀大了，又喝了酒，看岔什麼都不稀奇。可那光越來越亮，從寺牆內透出來，將牆頭那截槐樹枝都映成了暗金色。老趙頭揉了揉眼睛，酒意頓時醒了大半。他屏住呼吸，踮起腳，湊近牆根，透過磚縫往裡瞧——
院中金光燦燦，如同白晝。
金光中赫然立著一尊神像！金盔金甲，怒目圓睜，手中一柄降魔杵斜指地面。那神像……在動！
隨著神像的緩緩移動，老趙頭感覺牆頭露出的那截槐樹枝也在微微顫抖，彷彿被那無形的腳步震得瑟瑟發抖。
“韋……韋陀菩薩？”老趙頭哆嗦著擠出幾個字。
神像忽然停步，轉頭朝牆外望來。
那雙琉璃眼珠彷彿穿透了磚牆，首首地釘在老趙頭身上。老趙頭嚇得魂飛魄散，一屁股坐倒在地，梆子脫手滾出老遠。等他連滾帶爬地起身，牆內的金光己倏然熄滅，庭院重歸黑暗，只有寒風捲過枯草的簌簌聲。
老趙頭顫巍巍地爬起身來，連滾帶爬地往坊門方向跑去。
“韋陀……韋陀菩薩顯靈了！”
次日清晨，老趙頭戰戰兢兢地把這事說給坊正聽。
坊正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，姓孫，正捧著熱粥呼嚕嚕地喝著。聞言把碗一放，上下打量了老趙頭幾眼，嗤笑道：“又喝多了吧？韋陀顯靈？你怎麼不說佛祖下凡呢！”
老趙頭急了，指天發誓：“孫坊正，老漢我打更三十年了，什麼時候說過假話？那金光，那神像，看得真真兒的！我還看見神像對我轉過頭來，那眼睛……那眼睛跟明燈一樣！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坊正不耐煩地揮手，“去去去，再胡言亂語，小心我報官拿你！妖言惑眾，可是要吃板子的。”
老趙頭蔫頭耷腦地走了。
可到了下午，賣炭翁張五跌跌撞撞衝進坊正公廨，臉白得像紙。
“坊、坊正！我、我也見了！”
張五是開化坊有名的老實人，滴酒不沾，平日連話都不多說一句。此刻他渾身發抖，額頭冒著冷汗，那雙常年被炭灰染得漆黑的手緊緊攥著坊正的衣袖。
。來起重凝漸漸臉，盞茶的裡手下放正坊”？了麼什見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