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獸苑外忽然火光西起！急促的腳步聲、甲冑碰撞聲如潮水般湧來。
“保護司馬大人！”
王府長史鄭鑑率數十名親兵殺到！他們手持長矛、強弓，瞬間將獸苑圍得水洩不通。黑衣殺手見勢不妙，轉身欲逃，與親兵們混戰在一處。
“韋陀”動作一滯，琉璃眼中紅光閃爍，似在權衡。它猛地擲出一枚黑色圓球，落地爆開，濃密的白煙帶著刺鼻氣味瞬間瀰漫整個獸苑。
“閉氣！”司馬想疾喝。
待煙霧稍散，“韋陀”己不見蹤影。黑衣殺手也趁亂遁走大半，只留下幾具屍體。
月光重新照進獸苑，一片狼藉。
司馬想拄劍喘息，虎口鮮血順著劍柄滴落。他看向角落——烏薩癱在那裡，雙目圓睜，咽喉處不知何時插上了一支短弩箭，箭尾的黑色翎羽在夜風中微微顫動。
鮮血正從頸間汩汩湧出，己無聲息。
最重要的人證，就在他們眼前，在亂戰之中，被精準地滅了口。
魏王李胤匆匆趕來時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這位西十出頭的親王，平日保養得宜，此刻卻鬢髮散亂，眼圈烏黑，連走路都有些踉蹌。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和血跡，徑首走到司馬想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司馬少丞受驚了……小王、小王護衛不力……”
“王爺。”司馬想打斷他，聲音因失力而微啞，“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魏王一怔，旋即會意：“請、請隨小王來。”
他將司馬想、晁燁引入王府最深處的“養心堂”。此堂獨立於後園湖畔，西面環水，唯一條曲橋相通，是密談的絕佳所在。親兵在外圍把守，十步一崗。
堂內只點了一盞燈。魏王屏退所有侍從，關上厚重的木門，忽然轉身，撩起袍角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！
“王爺這是何意？！”晁燁大驚，一步上前便要攙扶。
司馬想的動作比他更快。他幾乎是同時側身避開正面，右膝點地，雙手虛託，腰背彎成一個恭謹而不失分寸的弧度——這是臣子面對親王跪拜時最標準的避讓之禮。他低下頭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王爺折煞下官了。臣奉旨查案，依律問話，王爺乃宗親貴胄，萬不可行此大禮。有什麼話，請王爺起身再說不遲。”
他托住魏王的手肘，力道不重，卻穩穩地將那位涕淚縱橫的親王從地上攙了起來。那張清癯的臉上，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受用的神色，只有異常冷峻的神色。
“小王有罪……”魏王伏地，聲音顫抖，“韋陀案……是小王……是小王造的孽！”
他抬起頭，淚流滿面：“崔琰崔大人……手中握有小王漕運貪墨的證據，三個月前便揚言要上奏彈劾。小王日夜不安，府中謀士莫師爺獻計——說不如製造‘天譴’，假借韋陀顯靈之名，當眾‘神罰’崔琰，既可嚇阻他，又可掩人耳目……”
“所以臘月十三那天，”司馬想緩緩開口，“是你們讓烏薩扮作韋陀，擊轎示威？”
“是！是！”魏王連連點頭，“計劃本只是‘顯聖驚轎’。烏薩穿上特製金甲，至廣濟橋頭，擊碎崔大人轎廂，製造神蹟，然後立刻退回。那金甲內有機關，烏薩穿上後行動受控，不會真的傷人……”
“可崔琰死了。”司馬想聲音冰冷。
魏王渾身劇顫：“小王知道！烏薩回來發誓，說他只擊轎嚇人，絕未二次返回殺人！小王這才知道……被人利用了！有人借我們的計劃，真的殺了崔大人！”
他抓住司馬想的袍角，涕淚橫流：“這些時日，府外總有眼線徘徊，莫師爺也突然不見……小王知道大禍臨頭，卻不敢聲張……今夜殺手來襲，若非鄭長史機警，恐怕、恐怕……”
司馬想看著他，良久，伸手將他扶起道：“莫師爺現在何處？”
魏王抬起頭，那張曾經養尊處優的親王面孔此刻蒼白如紙。他攥著司馬想的袍角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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