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展開羊皮紙，就著窗外月光細看。
是一張手繪的水道圖。圖上山川城池簡略，唯曲江池一帶標註詳細——池底地形、暗流走向、水草叢生處、乃至池底幾處人工開鑿的“氣室”，都一一標明。
圖是半張。
撕裂處參差不齊，像是匆忙間扯開。司馬想將圖翻到背面，左下角有一行小字，墨跡己淡：
“癸亥·水，氣室三。”
司馬想盯著這行字，腦中飛速旋轉。有人在曲江池底佈置了三處氣室，供潛水者換氣。而這套裝置，便是連線氣室與水面的換氣管。
“癸亥·水”銅牌持有者，使用這套裝置，潛伏池中，殺人後從水下逃脫。
那麼，另外半張圖在哪裡？
司馬想將羊皮紙捲起，連同換氣裝置一併包好。他退出夾層，重新掩好木板，目光掃過六層塔室。
黑影方才在此尋找什麼？是這套裝置？還是那半張圖？
又或者……是在找別的？
司馬想走向牆角那堆廢棄蒲團。蒲團積塵甚厚，顯然久未挪動。他逐一翻開，在第三個蒲團下，發現了一塊鬆動的青磚。
撬開磚，下面是個小洞，洞裡藏著一隻防水的油紙包。
開啟紙包，裡面是半塊硬餅、一小包鹽，還有……一枚銅錢。
開元通寶，背面有月紋。
司馬想拈起銅錢，對著月光細看。錢幣邊緣有細微的磨損，像是長期摩挲所致。他將銅錢翻過來，瞳孔驟然收縮——
正面“開元通寶”西字下方，有人用銳器刻了一個極小的符號：卍。
與“癸亥·水”銅牌背面的符號，一模一樣。
司馬想將銅錢收入懷中，退出塔室。
他沿著原路返回，從三層窗躍出，落地無聲。夜色正濃，慈恩寺沉睡在月光下，塔影如巨人佇立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繞到塔西，在那段矮牆下蹲身。
三日前小沙彌指認的位置，牆磚上那片溼掌痕還在，只是淡了許多。
司馬想伸手觸控，磚面粗糙，青苔被壓扁，邊緣有細微的、類似鱗片的壓痕。
與薩保臂上皮條的紋路吻合。
他起身，望向曲江池方向。池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，偶爾有魚躍出水面，盪開一圈漣漪。
水下有三處氣室。
有人利用這些氣室，潛伏池中，伺機殺人。
王允、杜遷、薩保，都是他們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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