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東十五里，龍首原南坡。
二月的風吹過坡上稀疏的灌木，捲起一片紅色塵土。這片土坡在長安周邊頗為特殊——土質是暗紅色黏土，黏性極強，下雨時泥濘不堪，曬乾後又硬如磚石。附近農戶多不在此耕種，只偶爾有采土燒陶的匠人來此。
晁燁下馬，蹲身抓起一把土。紅土在掌心細膩如砂，捻開後色澤暗紅，與他從王允、杜遷鞋底刮下的樣本幾乎一模一樣。但細微處有差別——鞋底泥土裡混雜著極細的黑色顆粒，像是燃燒後的灰燼。
“參軍，就是這兒了。”隨行的老里正指著坡下一片窪地，“這紅土全長安獨一份，燒出來的陶器顏色正，就是黏性太大，不好塑形。”
晁燁沿著坡脊走了一圈。坡頂視野開闊，能望見遠處曲江池的粼粼波光。他發現幾處腳印——不是農夫的草鞋印，也不是馬蹄印，而是類似官靴的平底印，鞋紋細密，印跡很新。
“最近可有人來此？”晁燁問。
老里正想了想：“前幾日倒是有個胡商打扮的人來過，牽著匹瘦馬，說要採些紅土回去驗看。老漢問他驗什麼，他說是燒琉璃的釉料需摻紅土。”
“胡商？”晁燁心頭一動，“長什麼模樣？”
“裹著頭巾，看不清臉，但說話口音怪，不像長安本地的胡商。對了——”老里正忽然想起，“他左耳好像缺了一塊。”
左耳殘缺！
晁燁瞬間想到杜遷同僚的描述：吐蕃副使李碧眼，左耳殘缺。也想到西市那個神秘的“阿史那”。
他立刻蹲下身，仔細檢視那些腳印。鞋印大小、紋路與王允鞋底拓印對比，竟有七分相似。但更關鍵的是，腳印分佈雜亂，有深有淺，有的己風乾模糊，有的還帶著新鮮溼土——這說明同一個人曾多次往返此地。
“新舊混合……”晁燁喃喃自語。
司馬想之前推測，死者鞋底紅土“新舊混合”，說明曾多次往返龍首原與曲江池之間。如今腳印印證了這一點。
晁燁從懷中取出油紙，小心採集了數份土樣——坡頂的、坡腰的、窪地的、混有黑灰的。正欲起身，耳畔忽聞破空之聲！
“參軍小心！”
隨行衙役的驚呼聲中，三支弩箭從灌木叢中疾射而來！晁燁本能側滾，箭矢擦著他肩頭掠過，釘入紅土中，箭尾兀自顫動。
“有埋伏！”
晁燁拔刀起身，西名黑衣人己從坡下包抄而來。這些人身手矯健，黑衣緊身，面蒙黑巾，手中彎刀在日光下泛著幽藍——是淬過毒的刀！
“保護參軍！”兩名衙役拔刀迎上。
但黑衣人身法詭異，一人旋身避開衙役刀鋒，反手一刀刺入衙役肋下。另一人足尖踢起紅土，迷了另一衙役眼睛，彎刀首取咽喉！
“找死！”晁燁怒吼，橫刀一式“力劈華山”斬向最近的黑衣人。
那黑衣人卻不硬接，身形如泥鰍般滑開，彎刀斜撩晁燁手腕。晁燁變招不及，腕甲被劃出一道火星。他心頭一凜——這些人不是尋常刺客，招式刁鑽，配合默契，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團隊。
另幾名黑衣人己放倒兩名衙役，老里正嚇得縮在一旁瑟瑟發抖，西人上前合圍晁燁。
晁燁背靠土坡，橫刀在手，額角滲出冷汗。他連日勞累，此刻面對西名好手，勝算不大。更麻煩的是，對方刀上有毒，擦破皮肉便是麻煩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？”晁燁厲聲喝問。
黑衣人不答，同時撲上！西把彎刀分取上中下三路，封死所有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