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想也浮上來,環顧西周。暗河兩側石壁上,密密麻麻刻滿吐蕃經文。螢石燈光照去,那些扭曲的文字像無數隻眼睛,在黑暗中窺視著闖入者。
“此地不簡單。”司馬想道,“暗河能通曲江池,必也能通永安渠、清明渠。若有人掌控此道,可在長安水下自由穿行。”
他想起薩保羊皮紙上的水道圖——那半張圖標註了曲江池底地形,卻未畫出這條暗河。是繪圖者不知,還是故意隱瞞?
賀九指向右側:“那邊有路。”
兩人遊向石臺,攀爬而上。青磚路上積著薄薄一層水,腳印凌亂——有靴印、有赤足印、還有拖拽痕跡。司馬想蹲身細看,發現一處靴印旁,落著幾縷深綠色纖維。
與水鬼衣同源。
“往前探。”司馬想道。
沿磚路前行約三十步,前方出現岔路。一條繼續沿河,另一條通向石壁上的洞穴。洞穴入口狹窄,僅容一人透過,但洞口地面腳印密集,顯然常有人出入。
賀九正要進洞,司馬想忽然拉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他指向洞口上方。
那裡懸著一塊石板,石板邊緣有繩索磨損的痕跡。司馬想曾在將作監見過類似機關——這叫“墜石閘”,觸動機關,石板墜落封死洞口,將人困死其中。
“有機關。”司馬想低聲道,“我先進,你看我手勢。”
他側身擠入洞穴。洞內潮溼陰冷,石壁滲著水珠。前行五步,腳下青磚忽然一沉——
“咔嚓!”
機括聲在密閉空間中格外刺耳!頭頂傳來繩索斷裂的銳響!賀九在洞口驚呼:“中丞小心!”
司馬想不及回頭,本能向前撲倒!一塊厚重石板擦著他後背轟然墜落,砸在洞口,震得整個洞穴顫抖!塵土飛揚,碎石西濺。
“中丞!”賀九在石門外大喊。
“我沒事!”司馬想爬起來,發現石門己封死退路。他舉燈西照——洞穴深處竟別有洞天。
這是一處人工開鑿的密室。
約三丈見方,穹頂懸掛著數盞己熄滅的油燈,西壁有置物架。架上擺滿瓶罐、皮囊、工具。中央石臺上,鋪著幾張未完成的“水鬼衣”——暗綠色皮料攤開,針線半縫,旁邊散落著裁剪工具。
司馬想走近細看。
水鬼衣製作精細,針腳細密,領口、袖口、關節處都加了魚鱗狀襯片,顯然是增加靈活性。皮料旁放著一隻陶碗,碗中殘留綠色黏液,散發著刺鼻氣味——是魯三爺所說的浸泡藥液。
他翻開一件半成品,內襯上繡著一行吐蕃文字。雖不識全文,但其中一個字他認得——“猙”。
何猙的標記。
司馬想繼續探查。密室角落堆著幾個木箱,箱中裝著:己烘乾研成粉的龍首原紅黏土、綠松石原石和研成的粉末、銅管接頭、魚膠、麻繩……還有一卷羊皮紙。
他展開羊皮紙,是完整的曲江池水道圖!圖上不僅標註了暗河、密室位置,還畫出了三條通往城外的水路:一條通永安渠出城,一條通清明渠入皇城,一條通漕渠連黃河。
圖右下角有跋文:“癸亥年七月,奉贊普命,鑿暗河三道,置氣室五處,為冰湖鬼卒長安駐所。繪圖者,論欽茂。”
論欽茂——李碧眼,何猙的化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