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三刻,漕運碼頭。
月光被濃雲遮蔽,河面上只餘幾盞漁火在遠處飄搖。司馬想一身黑色水靠,腰纏革帶,“春水”軟劍匿藏其中。他站在破敗的棧橋上,腳下河水黑如墨汁,泛著垃圾腐敗的酸臭。
賀九駕著小舟悄然而至。船身塗滿黑漆,槳葉包了棉布,划水時幾無聲響。老漕工今夜也換了裝束——貼身鯊魚皮水靠,腰間掛著一串古怪工具:銅鉤、皮囊、短鑿,還有一盞用魚鰾密封的螢石燈。
“中丞真要去?”賀九壓低聲音,“那通道我只探了十丈,深處如何,全然不知。”
“必須去。”司馬想躍上小舟,“若通道真通慈恩寺,裡面定有線索。”
賀九不再多言,長篙一點,小舟滑向曲江池方向。兩人沿漕渠暗處行進,避開巡夜的武侯船。西月的夜風帶著水汽,吹在臉上溼冷刺骨。
“司馬中丞,到了。”賀九忽然輕呼一聲。
小舟停在了慈恩寺西牆外的水灣處。此處蘆葦叢生,水面平靜如鏡,倒映著寺牆模糊的輪廓。賀九指了指水下:“入口在牆根下三尺,被水草掩蓋。我白日里做了標記——”
他取出一截繫著紅繩的竹竿,插入水中。紅繩末端綁著塊白石頭,正沉在某個位置。
“從此處下。”賀九道,“我先潛,中丞跟緊。通道狹窄,需側身而行。若有變故,扯這根繩。”
他將一根牛皮繩系在兩人腰間,繩上每隔三尺繫個銅鈴——這是漕幫水下聯絡的法子,扯一下表示“前進”,兩下“停止”,三下“危險撤退”。
司馬想點頭,深吸一口氣,隨賀九潛入水中。
河水冰冷刺骨。
司馬想閉氣下潛,耳邊只有沉悶的水流聲。賀九在前引路,螢石燈發出幽綠的光,照亮前方三尺。水草如鬼手般搖曳,偶爾有魚從旁掠過,鱗片反射出詭異的光。
潛至牆根,果然見一處坍塌的石縫。賀九撥開水草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——約三尺寬,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人工開鑿後又經水流侵蝕。石壁上佈滿滑膩的青苔,伸手觸控,竟有刀斧鑿痕。
賀九率先側身擠入。司馬想緊隨其後。
通道內比想象中寬敞,竟可容人躬身而行。石壁溼滑,腳下淤泥深及腳踝。賀九的螢石燈照亮前方,可見通道蜿蜒向下,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。
兩人前行約十丈,司馬想忽然按住賀九肩膀——前方石壁上有刻痕。
賀九舉燈照去。青磚砌成的牆面上,刻著彎彎曲曲的符文,與“癸亥·水”銅牌背面的“卍”字元同源。符文旁還有簡筆圖畫:一人跪拜,頭頂有蓮花;一人持杵,腳下踩蛇。
“吐蕃密教。”司馬想心中默唸,“蓮花象徵輪迴,杵降魔,蛇喻邪祟……這是祭祀圖。”
賀九不識符文,但指著一處:“看這裡——”
石壁底部,有幾處新鮮的刮痕。刮痕很深,露出磚下黃土,像是最近有人拖拽重物經過。刮痕旁,還有半個腳印——鞋底紋路細密,與王允、杜遷鞋底拓印相似。
司馬想扯動皮繩兩下,示意暫停。他湊近細看腳印,發現足跡旁散落著幾粒暗紅色土渣——龍首原紅黏土。
兇手果然從此處進出。
兩人繼續前行。通道漸寬,水流也急了起來。耳邊傳來嘩嘩水聲,像是前方有暗流。賀九忽然停住,螢石燈照向前方——
通道盡頭,豁然開朗。
眼前是一片地下水域。
穹頂高約兩丈,鐘乳石倒垂如劍。地下河寬三丈有餘,水流湍急,水面泛著幽暗的波光。河兩岸是天然石臺,石臺上竟有人工鋪設的青磚路,沿河蜿蜒,不知通向何處。
”。過見未從我……河暗這,丞中“:道聲低,氣換面水出浮九賀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