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六，夜。
司馬想沒有回崇仁坊的小院，而是去了西市最南邊的“漕運碼頭”。
這裡己廢棄多年，只剩幾間破敗的貨棧和幾條朽壞的駁船。河水渾濁，泛著垃圾的臭味，但在碼頭盡頭，一間掛著“魚躍龍門”破匾的矮屋裡，還住著一個人。
“老蛟”賀九。
司馬想叩門時，屋裡傳來一聲咳嗽：“誰？”
“沈觀。”司馬想道。
門開了條縫，一張黝黑精瘦的臉探出來。賀九約西十來歲，臉上皺紋如刀刻，眼睛卻亮得像鷹。“司馬中丞？”他認出司馬想，“你這身份，不該來這。”
“有事相求。”司馬想遞過一錠銀子，“幫我探一探曲江池底。”
賀九接過銀子，掂了掂，搖頭：“中丞，曲江池夜裡禁人下水。我這把年紀，不想再吃牢飯。”
“不是今夜。”司馬想道，“明日午後，慈恩寺有法會，池面會放生魚群。那時下水，不會引人注目。”
賀九眯起眼：“探什麼？”
“水底通道。”司馬想首說，“慈恩寺地下，可能連著池底。”
賀九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中丞是懷疑，那些‘水鬼’不是真鬼，是人——人從水下進寺，殺人後再從水下逃走？”
司馬想點頭。
賀九嘆了口氣，將銀子塞回司馬想手裡：“這錢我不要。我欠著魏槐州一條命。”
魏槐州——前任內衛司少監，韋陀案中殉職。司馬想記得卷宗裡提過，他早年救過一個漕幫高手，那人後來成了內衛司的暗線。
“老蛟”賀九，就是那人。
次日午後，慈恩寺法會如期舉行。
池面飄滿香燭，僧侶誦經，信眾放生魚群。上百條鯉魚被投入池中，濺起水花，池面一時熱鬧非凡。賀九扮作撈魚的漁夫，駕一艘破船混入其中。司馬想則混在慈恩寺香客裡，從寺內西牆俯瞰池面。
午時三刻，賀九悄無聲息滑入水中。
他水性極佳，入水時只泛起一圈漣漪，很快消失在魚群下方。司馬想從牆頭望去，只見池面微微波動，賀九的身影己不見蹤影。
約莫一盞茶時間，水面冒起一串氣泡——那是賀九在換氣。他潛得很深，司馬想只能憑氣泡位置判斷他的動向：先潛向池心，而後轉向慈恩寺方向，最後氣泡消失在寺牆下。
司馬想心跳加速。
賀九找到了。
又過了一刻鐘，水面突然翻湧。賀九冒出半個頭，朝司馬想方向迅速擺手。
司馬想立即朝池邊走去。賀九己游回岸邊，臉色發白，大口喘氣。
“如何？”司馬想蹲下身。
賀九壓低聲音：“池底有石砌通道，入口在慈恩寺牆根下，被淤泥和水草掩蓋。我潛進去探了約十丈，通道是人工鑿的，牆壁用青磚砌成，地面有腳印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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