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想收起圖卷，眸光漸冷。
兇手不會等待。離上巳節只剩十日，他必須在節前湊齊五行。下一個目標，很可能就在這幾日內遇害。
次日晨，內衛司衙署。
司馬想將推斷寫成密報，呈交少監郭有貞。他特意避開了“五行祭儀”的推測，只寫“兇手可能繼續針對宗正寺官員”，並附上李孝逸、武攸緒、崔密三人名單，建議“秘密護衛，暗中監控”。
郭有貞坐在值房裡，慢條斯理地喝著茶。一雙眼睛半眯著，像是在衡量利弊。看完密報，他將茶盞輕輕放下。
“司馬中丞，”郭有貞開口，語氣平淡，“你的推斷，很有意思。”
司馬想垂手而立，靜待下文。
“但證據呢？”郭有貞抬眼看他，“你說兇手會殺宗正寺官員，依據何在？五行之說？吐蕃密教？民間傳聞？”
“依據有三。”司馬想聲音平靜，“其一，前西名死者皆與‘癸亥’銅牌有關，而銅牌分五行。其二，陳元禮屍上發現冰湖魂印，此為獻祭標記。其三，上巳節在即，兇手必會在此之前完成五行獻祭。”
郭有貞笑了：“司馬中丞，辦案需實證，而非臆測。你說兇手有規律，但陳元禮案與前三案手法不同——這說明兇手可能在變，也可能根本沒有規律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司馬想：“宗正寺卿李孝逸，是太宗侄孫；少卿武攸緒，是聖人家族子弟；主簿崔密，是五姓七望的博陵崔氏。這些人，若無緣無故被內衛司監控，傳出去是什麼影響？朝堂震動，聖人不悅。”
“若他們遇害，”司馬想道，“影響更大。”
郭有貞轉身，目光落在司馬想臉上：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為了預防可能發生的危險，我要冒著觸怒宗室、得罪聖人、引起朝野非議的風險，去秘密護衛三位可能並無危險的官員？”
“是。”司馬想一字一頓。
“那你告訴我，”郭有貞走近一步，“司馬中丞，內衛司行事，講究的是‘確鑿’。沒有確鑿證據，我不能動。”
司馬想沉默。他知道郭有貞說得沒錯——從官場邏輯看，這確實是穩妥的選擇。但穩妥，往往意味著錯過時機。
“少監，”司馬想抬眸，“若兇手真動手，而內衛司未防，屆時誰來擔責？”
郭有貞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盯著司馬想，那雙半眯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，露出裡面冰冷的算計：“司馬中丞，你是在威脅我？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司馬想微微躬身，“只是提醒。”
“提醒得好。”郭有貞坐回椅子，重新端起茶盞，“那麼我也提醒你——此案聖人己過問，少監鄭侍良催著結案。你若再節外生枝，牽扯宗室，恐會引火燒身。不如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不如將現有線索整理，交由京兆尹那邊去處理。這樣，對大家都好。”
司馬想明白了。郭有貞想要的不是破案，而是“推責”。
“少監，”司馬想緩緩道，“若他們之中當真有人遇害，恐怕我們也無法獨善其身。”
郭有貞盯著他，良久，才嘆了口氣：“罷了。你要護衛，便自己去護衛。但內衛司的人，我不能調給你。你若動用私力，出了什麼事，自己擔著便是。”
司馬想行禮告退。走出值房時，廊下幾名緹騎正低聲議論，見他出來，紛紛噤聲。
司馬想腳步未停，心中卻己瞭然——郭有貞不僅不給支援，還可能暗中阻撓。
但他必須行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