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生如虹聞言一怔,旋即明白老祖宗所指。
她微微垂下眼睫,沉默片刻,再抬眼時,眼中憂慮並未散去: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,哪能事事乞求老祖宗出手。”
她說著忽然輕聲一嘆:“況且這天下之大,似寶安縣這般藏汙納垢、百姓啼飢號寒之處,不知還有幾多。老祖宗縱有通天之能,又如何管得過來?”
“何況。”微生如虹的聲音愈發沉靜,夜風輕拂她的鬢髮:“老祖宗並非此方黎庶的父母官,更無養育庇佑之責。如虹身為晚輩,亦無立場,懇請您為他們出手。”
言至此,她微微一頓,目光低垂。
“凡塵困苦,自有其因果輾轉。眾生渡厄,終需自覓舟筏。”
微生月笑了聲,忽然道:“那你想救他們嗎?”
明白過來老祖宗話裡的意思,微生如虹雙手緊握,俯身道:“如虹自然想,這點不敢欺瞞老祖宗。”
微生月抬頭:“世間苦難萬千,我自知難以周全。但若近在眼前,且舉手可為,有何不可?”
微生如虹張了張嘴,忽然跪下:“如虹代那些百姓謝過仙人。”
這一刻,她喚的不再是老祖宗。
“濃煙西起,能不能活,尚未可知。”
話落,微生月未再多言,只輕輕抬指。
一點溫潤金光自指尖浮現,她以虛空為紙,凌空勾勒。
金光流轉間,一道繁複玄奧的符籙瞬息繪成,懸於夜空中緩緩旋轉。
旋即,她手腕輕振,朝那濃煙處隨意一揮。
那懸空的金色符籙彷彿得到了敕令,化作一道流暢璀璨的金色光河,迅疾無比地破空而去。
這道金光實在太過顯眼。
正在街道上策馬疾馳,心急如焚趕往著火地的李玄武察覺到夜空中的異樣,下意識地勒緊韁繩,與身後的那些侍衛齊齊仰首。
落後許多的百姓們也不由抬頭。
只見那道光芒正從他們頭頂上方極速掠過,首投向前方那片火光沖天之地。
著火的宅院外,鄔思遠隱在幾步開外的樹影后,冷眼瞧著。
火勢己徹底失控,橘色的火光從門窗、屋頂肆意竄出。爆裂聲噼啪作響,灼人的熱浪逼得人無法靠近。
之前趕來的那些百姓,多是婦孺老弱。此時正不停哭喊著,試圖潑水和用樹枝撲打。
可那火焰灼熱,火勢越來越大。稍稍靠近便被燎得肌膚生疼,潑上去的那點水更是瞬間化為蒸汽,嗤嗤作響。
百姓的哭喊聲嘶力竭,混雜著難受的嗆咳,但一個個卻連靠近都做不到,只能眼睜睜瞧著大火越燒越旺。
火焰深處,既沒有呼救,也沒有拍打。除了燃燒的聲音外,只餘一片死寂。
就在這時,一道金光自天際掠來,倏然展開,化作一張巨大的金色符籙,在夜空中緩緩旋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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