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走。”
凌晨三點,曾離被推進產房。
劉正經坐在產房外面的長椅上,手肘撐著膝蓋,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中間。高園園在旁邊端著杯涼透的咖啡,杯子擱在扶手上,一口沒喝。景甜拎著保溫壺,紅棗桂圓湯的甜味從壺嘴裡一絲一絲往外冒,她把壺蓋擰開又擰上,反覆好幾次。楊密靠在對面牆上,手機螢幕亮了又滅,滅了又亮——不是在開盤口,是在處理正經娛樂的郵件。一條郵件她反覆看了好幾遍,一個字沒回。
走廊裡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。產房裡隱約傳來器械碰撞的聲響,隔著一扇門,聽不真切。高園園把涼透的咖啡擱在扶手上,站起來走到窗邊,又走回來坐下。景甜擰開保溫壺看了一眼湯的顏色,又擰回去。
“我媽說紅棗桂圓湯要趁熱喝。涼了就沒效果了。”
“等出來再熱。”楊密頭也沒抬。
凌晨西點十二分,產房的門推開。護士探出頭,口罩遮住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。
“男孩。母子平安。六斤八兩。”
楊密把手機揣回兜裡。高園園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了口氣。景甜把保溫壺往桌上一擱,站起來時膝蓋磕到椅腿,嘶了一聲又繼續走。
劉正經從長椅上站起來,腿有點麻。他走到產房門口,護士己經推著曾離出來了。
曾離被推回病房時臉色蒼白,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。劉正經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,拇指在她太陽穴上輕輕按了按。
“疼不疼。”
“你試試。不過比排班表輕鬆——生孩子不用排班,也不用組隊,一個人就能搞定。”
“那下次你自己來。”
“下次?”她睜開一隻眼,“這孩子才生出來幾分鐘你就想下次。”
劉正經低頭看了看她懷裡的嬰兒。皺巴巴的小臉,眼睛還沒睜開。那雙眼睛睜開一條縫,瞳孔黑得跟墨點上去似的。
“這孩子眼睛像你。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是這麼看人的——不說話,就是看著你。”
念念伸手摸弟弟的臉。嬰兒動了動,她整張臉亮起來。
“他認識我。”
“對。他是你弟弟,不認識你認識誰。”
景甜把保溫壺擰開,紅棗桂圓湯的熱氣升起來。
“我媽煮的。我說朋友生孩子,沒說是誰。她煮了好幾天,每天問我生了沒。今天我說生了,她說那明天煮豬蹄湯——下奶。”
“你媽還挺操心。”
“操心你奶水夠不夠。我說夠,她說‘你怎麼知道夠’。我說因為她上次生劉年的時候奶水就夠。我媽沉默了好一陣,然後說了一句——‘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叫曾離’。我說不是。她說那你讓她多喝湯。”
曾離差點把紅棗桂圓湯噴出來。景甜面不改色。“我又沒說是誰。”
正經家群裡訊息彈得飛快。孟子義發了條訊息:“生了?母子平安?”楊密回了倆字:“平安。”田曦薇緊跟:“名字還是叫劉老實吧。”金晨發了條語音:“這名字土到極致就是潮。以後他出道不用起藝名,劉老實三個字就夠了。”許晴隔了好一陣才冒泡:“比劉年重。”
劉正經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隻攥得緊緊的小拳頭。小拳頭鬆開一條縫,又攥緊了。
“名字土好養活。我以前認識一個叫王富貴的,每次來都點兩瓶啤酒一碟花生米,從不賒賬。他說富貴這名字太沉扛不住,改叫王狗剩。改名之後第二年買了房。名字越土,活得越久。劉老實,從出生就開始老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