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三日,亳州。
七十三歲的劉掌櫃蹲院裡攪一鍋黑膏藥,木勺在鐵鍋裡轉得極慢,藥膏表面鼓起的氣泡一個個裂開。他攪了五十多年膏藥,手腕上那塊骨頭比左手粗了一圈——常年攪勺磨出來的。
劉正經把樣品瓶擰開遞過去。老掌櫃倒了一點在掌心裡搓了搓,湊近聞,眉頭皺起來又舒開——反覆三次才放下樣品瓶。
“透骨草、伸筋草、血竭、乳香、沒藥。冰片和薄荷腦的量壓得剛好——藥性往裡走,不燒皮。你自己配的?”
“古方打底,按現代人體質調過幾味藥的劑量。這瓶是樣品,陳了不到兩週。先熬一批封缸,從紐約回來正式開缸。”
老掌櫃把攪棒往鍋裡一插,盯著他看了一陣。
“你是第一個跟我說滴水成珠靠手感的年輕人。行,這批藥酒和膏藥我幫你熬。但有一個條件——熬的時候你必須在場。”
“沒問題。核心工序我來把關,配方不寫紙上,原料指定供應商。”
“懂行。”老掌櫃重新拿起攪棒,“下午回來驗收。”
從亳州趕回北京己是下午。劉正經首奔醫院。
曾離半躺在病床上,身後墊了兩個枕頭,肚子高高隆起。高園園坐旁邊削蘋果,削到一半蘋果皮斷了,她低頭看了看那截斷掉的皮,又看了看曾離的肚子。
“你肚子比你懷曾福的時候大。”
“是這孩子比我懷曾福的時候能吃。”曾離拍了拍肚皮,肚皮彈了一下。
念念扒在床沿上,踮著腳尖伸手摸曾離的肚子。肚皮動了一下,她整張臉亮起來,猛地轉頭看劉正經。
“弟弟動了!他是不是聽到了。”
“聽到了。他在跟你擊掌。”
念念伸出小手在曾離肚皮上拍了一下,肚皮又動了一下。曾離按住她的手。
“別拍了,再拍他該出來跟你打架了。”
曾福站在床尾,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曾離的肚皮,縮回手捂著嘴,肩膀一聳一聳。楊念坐在床頭,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。
“弟弟的名字叫劉老實的話以後一定很老實。”
“那不一定。你叫楊念,你老實嗎。”
楊念想了想,搖搖頭。
劉正經在床邊坐下,曾離伸手把他領口那顆鬆開的扣子繫好。她動作很慢,手指在他鎖骨下方停了好一陣。
“你這個釦子每次見你都是松的。”
“繫緊了不方便彎腰。彎腰抱孩子會崩開。”
“亳州那邊順利嗎。”
“順利。老掌櫃祖傳做膏藥的,藥酒第一批封缸了,從紐約回來開缸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把手收回去擱在肚子上,“醫生說就這兩天了。你晚上別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