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九日早上,孫建章在自家客廳看手機,武術圈的私群裡有人轉了段影片。
發影片的是個練八極拳的後輩,配了句話:“孫師父,你看看這個是不是陳師父那個徒弟。”孫建章點開,拇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。
畫面裡劉正經推著行李車從通道口出來,白襯衫,光頭,步子不緊不慢。走到玻璃圍欄前抬手調整肩上揹包帶,動作隨意。孫建章把影片倒回去,又看一遍,再看一遍。
他看的是走路時肩胛骨的起伏節奏、重心從腳跟過渡到前掌的切換、轉身時脊柱的旋轉幅度。八卦掌趟泥步的底子還在,但己經不止是趟泥步了。每一步落地時腰胯之間有股極細微的螺旋勁,上半身紋絲不動,勁全藏在腰以下。這不是練出來的——是內勁貫通之後身體自動優化了發力模式。
撥了周雲亭的電話。
“老周。武術群那個影片看了沒。”
“看了。正想給你打。”周雲亭那邊傳來倒茶的水聲,“他過安檢門那段——左腳落地右腳跟進的節奏比去印度之前快了半拍。不是刻意快,是氣自己追上來了。內力到了那個地步,走路不用想,身體自己知道怎麼走最省力。”
“你我練了一輩子,都卡在半步之外。”孫建章端起茶几上涼透的茶喝了一口,“他師父老陳當年也卡在那個關口,到走都沒跨過去。不是不努力,是真宗師那道門檻——光靠努力不夠。
老陳臨終前跟我說過,他這輩子能教的就是入門的東西。站樁、呼吸、趟泥步,這些是地基。但地基之上能蓋多高,看個人造化。他說正經這孩子天生武骨,經脈比普通人寬好幾倍,氣感天生就比常人強。這種人一旦找到對的路徑,身體自己知道怎麼往山頂跑——老陳自己沒到過山頂,但他知道哪條路能通向山頂。”
“所以老陳只教了入門。”周雲亭沉默了一陣,“不是不想教更多,是他自己也不會。他能做的就是把地基打牢。那孩子突破到宗師,靠的不是老陳教的功夫——是天生武骨加機緣。
勤奮在天分面前不值一提,你看陳峰多努力,可是他都上限就是這樣。老陳最大的功勞不是教了他多少,是帶他入門,上面的很多境界我們都不知道,只有他自己去摸索。”
孫建章掛了電話又撥了王鐵山的號碼。王鐵山聽完沉默了一陣。
“不到一年從門外漢到宗師,他這武骨血脈——放到全國也是獨一份。”王鐵山頓了頓,“我讓警衛局的老部下調一下他的檔案。不是查他,是上面遲早會注意到。與其等他們來找,不如我先打個招呼。就說這人天生武骨,底子乾淨,人品過硬。”
“你覺得上面會怎麼評估。”
“第一步肯定是調檔案。不過我得提前跟你說——他那些婚姻記錄和社會關係,在普通人看來可能有點複雜,但在上面眼裡不是什麼大問題。”
“什麼意思。”
“你想想現在什麼形勢。年輕人不願意結婚、不願意生小孩,人口資料一年比一年難看。上面正愁這事,結果檔案裡跳出個小夥子——二十出頭,基因好得離譜,後代一個接一個全是高資質。”
王鐵山聲音裡帶了點意味深長,“你以為是問題?在核心層眼裡,這叫稀缺資源。國家正缺這種血脈,他多生反而是好事。普通人體檢報告上寫血脂高尿酸高,他的體檢報告上寫‘天生武骨,千年難遇’。這種人的後代越多,上面越樂見其成。”
孫建章站起來走到陽臺上。樓下小區花園裡有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,笑聲隔著玻璃傳上來。他想起陳師父說劉正經第一次站樁不到一炷香就流鼻血,氣血太旺沒地方去。
當天下午,退伍軍人事務部的人透過電話聯絡了孫建章。兩個人,語氣很客氣,問的都是檔案上本來就有的東西:拜師經過、練功進度、師承關係、社會關係、子女資訊。孫建章如實說了。
對方最後在電話裡說:“孫師父,這份檔案我們會如實遞上去。他幾個孩子的情況,如果有需要會安排一次正規的骨齡和體能測試——上面不是要查他,是想把保護措施做到位。這麼稀有的血脈,如果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,單靠他一個人未必護得住。”
孫建章掛了電話,給劉正經發了條訊息。
“你那段機場錄影被國內幾個老師父看到了,說你走路帶螺旋勁,己入宗師。你師父要是還在,嘴上罵你走路太飄心裡肯定得意。有空回來一趟,幾個老師父想見你。另外——上面調了你的檔案,不是什麼壞事。你那幾個孩子的事他們也知道,有人覺得你多生反而是好事。回來再細說。”
與此同時,國內幾個老一輩武術家也注意到了那段錄影。形意拳蘇老爺子把影片轉到幾個私人群裡:“這就是老陳那個徒弟。天生武骨,一年入宗師。你們看他過安檢門那段——雙腳落地那一瞬膝蓋彎都沒彎,氣己經能在落地之前把衝擊力卸掉了。”
八極拳吳老爺子接了句:“老陳教他也就入門那點東西,他能走到這步靠的是自己。這種血脈多少年才出一個。老陳在地下知道了,那壇埋了多年的老酒該挖出來喝了。”
訊息在圈內傳開的速度比孫建章預想的快得多。半天之內他的手機被打爆了——有打聽師承的,有問能不能安排見一面的,還有幾個是高層安保部門的,透過武術圈的渠道調出了劉正經的完整檔案。
翻檔案的人翻到婚姻記錄時停了一下——三十六段,每段不超過三天。再往下翻,子女資訊那欄列了好幾個名字,生母不同,但生物學父親是同一人。評估的人在備註欄寫了一行字:“血脈珍稀,後代資質大機率遺傳。建議建立專項檔案,納入長期觀察序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