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一山勉強展開雙臂劃了個歪歪扭扭的弧，劃完就忘了接下來要幹嘛——掛在那裡晃了好幾秒，手指死扣著橫杆，指節發白。秦近傑壓低聲音解說：“張一山！他掛住了——掛是掛住了，但他忘了要幹什麼。現在他腿開始抖了，抖得很規律，像在打拍子。”
他試圖擺“霜”的動作，雙手剛抱肩整個人就開始往下滑。雙腿一鬆從肋木架上一個跟斗栽下來，褲腳被掛鉤刮住，嘶啦一聲撕了道口子。整個人摔在墊子上彈了一下，仰面朝天躺著喘了好幾口氣。
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褲腿那道口子，指著掛鉤：“這個不算吧——掛鉤掛的，不是我沒掛住。”孫老師在計分板上劃了一筆：“掉下來扣分。褲腳自己負責。”
楊紫聲音不大，剛好夠他聽見：“他擺的不是霜，是觸電。”
張一山揉著膝蓋一瘸一拐走回座位：“你上去試試！我倒掛上去滿腦子只記得別掉下來，詩是什麼全忘了，腦子裡只有西個字——別掉，別掉。然後就掉了。”
楊紫看了他一眼：“床在你剛才摔下來的位置。我上去至少能擺完整。”張一山側頭看她：“你擺完整的定義是什麼——不掉下來就算完整？”“比你多一個步驟。你只劃了個圓，我至少能把月光和霜都擺出來。”
張一山被懟得啞口無言。李現看了他一眼，語調平穩：“因為你懟的都是事實。”張一山沉默了片刻：“你說得對。我上去之後滿腦子只記得別掉下來，詩是什麼全忘了。”楊紫己經走遠了兩步，聲音飄回來：“練的時候別穿這條褲子。再撕就沒布了。”
輪到李現。他利落地翻上去掛穩，雙腿夾緊，核心收緊，紋絲不動。一秒，兩秒，五秒，十秒。全場安靜，所有人都等著他擺造型。
他慢慢開口，語氣跟平時說話一模一樣：“沒想好。”
翻身下來拍拍褲子往場邊走去。
全場炸了。秦近傑站起來舉著手機大喊：“李現倒掛金鉤！紋絲不動十秒！然後說沒想好！然後他就走了！”張一山扶著膝蓋差點蹲不穩：“你掛上去那麼穩！穩得像釘在上面！結果沒想好？！沒想好你上去幹嘛！”李現頭也沒回，步伐平穩，坐下來擰開礦泉水瓶：“腿先上去了，腦子沒跟上。”
張一山蹲回椅子上小聲嘀咕：“下回我也說沒想好。掉下來太丟人，說沒想好至少不丟人。”楊紫頭也沒回：“那你得先掛穩。你掛上去腿就開始抖，連沒想好三個字都說不利索。掛穩了才能說沒想好，掛不穩的連說的資格都沒有——你摔下來褲子破了的那個，叫沒掛穩，不叫沒想好。”
張一山低頭看了看自己撕破的褲腿，又看了看肋木架。這次他沒嘟囔。
孫老師吹哨宣佈彈跳接歌開始。
體育館角落裡擺好了一排平衡球，每個半人高，球面是防滑橡膠材質。三校選手站上平衡球保持重心，DJ放前奏，搶答接下一句歌詞，先搶到的從自己平衡球上往對方球上跳，把人撞下來得分。
秦近傑把三腳架搬到平衡球旁邊：“彈跳接歌專案！北電劉正經張一山李現都報了，中戲派了我和宋元甫還有郭豐周，上戲派了迪麗熱芭和鍾楚新。我跟宋元甫一組——希望這次他別扯我褲子。我換了條運動褲，鬆緊帶的，裡面沒穿蠟筆小新，換了條純色的以防再被扯。”秦俊傑頭也沒回：“喬欣帶備用褲了。但你蠟筆小新照片在中戲群裡傳瘋了，己經有人做成表情包。”秦近傑低頭看了看褲腰：“表情包？”
第一組劉正經站上平衡球，腳下紋絲不動。DJ放前奏，對面剛張嘴要搶——他己經飛身躍起穩穩落在對方平衡球上，順勢一推。裁判舉手示意犯規——搶跳扣兩分。
劉正經聳肩：“唇語不算，那就扣吧。下次我在他張嘴之前跳。”
秦近傑舉著手機對準計分板：“劉正經犯規扣兩分！但他那個彈跳——球紋絲不動！”喬欣客觀補了一句：“跳是真能跳，犯規也是真犯規。問題是等人家張嘴再跳他也來得及——他偏不。他非要卡那個‘差一點’的時間。”楊紫接了一句：“不是帥。是練出來的——站樁站出來的下盤。別人搶那一秒是賭，他搶是算。”
中戲一個選手搶到《東風破》，跳到一半懸在半空中，張嘴卡殼。場邊有人喊“你到底會不會唱”，他撓頭：“會——但歌詞忘了。只記得‘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’後面是什麼來著。”裁判判搶答失敗扣分。秦近傑舉著手機：“你擱這釣魚呢？鉤子甩出去沒餌！”菅紉姿從賽程表上抬起眼：“他每次KTV都帶手機看歌詞，今天手機被收了。”
張一山搶到《雙截棍》，吼完第一句就忘了第二句，原地抓著頭髮蹲下去。楊紫從旁邊一把把他推下去：“下去想！”張一山落地還唸叨“我真會唱——就是忘了”，抬頭對上楊紫居高臨下的眼神，聲音越說越小。楊紫蹲在球上往下看：“等你下次把歌詞紋手背上再上。”張一山爬起來揉膝蓋，下意識接了句：“我紋歌詞你紋戰術板，咱倆湊一對。”楊紫二話不說從平衡球上跳下來，張一山立刻閉嘴。秦近傑舉著手機追拍：“張一山蹲地上被楊紫推下去，他自己接的詞坑了自己。”
劉正經總分第一。他靠在平衡木邊上擰開水瓶喝水，額頭細汗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秦俊傑站起來走到他旁邊，手裡礦泉水瓶擰開又擰上。他把水遞過來：“下週末體能決賽見。”
劉正經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：“你深蹲多少。”秦俊傑答一百八。劉正經把瓶蓋擰回去：“還行。我兩百。上次平板撐少撐兩分鐘，這次深蹲少蹲二十斤。進步了，下次爭取少十斤。”秦俊傑嘴角抽了一下，轉身走了。秦近傑舉著手機對準他的背影：“中戲隊長遞水，劉正經回了一句——下次爭取少十斤。秦俊傑嘴角在抽，我拍了。”
體育館裡人漸漸散了。秦近傑正把三腳架拆了裝進包裡，喬欣幫他把瓜子殼掃進垃圾桶。看臺後排空了一大片，只剩零星幾個還坐著的人。
田曦微坐在看臺上沒走。孟子儀從場邊經過，毛巾搭在肩上，腳踝上還留著剛才倒掛磨出的紅印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田曦微腳上的熒光綠鞋：“鞋帶解下來幹嘛。”
“他鞋面上的。反正他也不要了。”田曦微晃了晃手腕上那根系成手鍊的鞋帶，“你那雙鞋帶還在，回去拆一根系手上，咱倆扯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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