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日報的專題報道在週會開到一半時發出來的。標題是“從佛經到練習冊:一個青年藝人的社會責任”。措辭很正式,把正經助學基金定性為“文娛行業助力青少年教育的典型案例”。
京東、順豐、EMS、美的、格力、學而思、新東方、作業幫——所有參與企業的名字全列在上面,評論員文章用了一個詞:“良性互動”。
楊密把報道連結轉發到群裡。“官方定調了。‘青年榜樣’‘社會責任’‘正向引導’——這三個關鍵詞全扣在你頭上了。”
劉正經盯著螢幕看了幾秒。人民日報的紅字抬頭,評論員文章裡那些詞一個比一個重。全行業跟著他跳進了練習冊這個坑,現在坑被官方蓋了章,變成了“典型案例”。京東的物流、順豐的鄉鎮網路、EMS的全國網點、美的格力的助學角——全掛在他名下。
他把連結關掉,擰開水瓶灌了一口。
“官方都這麼說了,我得表個態。”
“你想怎麼表。”楊密抬眼看他。
“還能怎麼表。人家給我貼了三個標籤——青年榜樣、社會責任、正向引導。那我就照著這三個標籤說。說我是青年榜樣,我就聊聊自己怎麼從沒學上到考大學。說我關心教育,我就聊聊學習機會多重要。說我正向引導,我就聊聊知識改變命運。”
“你以前可從來不說這些。”
“以前沒人給我貼標籤。現在人民日報都貼好了,我要是不順著說,就是不識抬舉。”他把水瓶擱在桌上,“而且說實話——我確實是沒學上到有學上,這條路怎麼走過來的,我自己清楚。以前不說是因為矯情,現在說是順勢而為。”
楊密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。“行。你知道分寸。”
當天下午,正經娛樂官微發了一條新微博。沒有配圖,沒有表情包,只有一段話:
“正經哥說:看到山區孩子們在操場上捧著練習冊的照片,很受觸動。
我曾經也是一個沒學上的孩子。16歲出來打工,看著同齡人去讀高中、考大學,說不羨慕是假的。後來決定考北電,邊打工邊自學,把高中教材一本一本啃完。高考前那段時間,同學們幫我補課,每天做題做到凌晨。最後考上了。
那段經歷教會我一件事——學習的機會來之不易。不是客套話,是我自己就是這麼走過來的。知識改變命運,這話我信。因為我就是被知識改變的那個。
希望每一個有書讀的孩子,都比我走得更遠。另外,關於功德簿上那個隨身碟的事,去正經人日記網站搜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這段話發出去之後,正經家群裡安靜了片刻。
孟子義第一個冒泡,截圖了“邊打工邊自學”那句,圈了個紅圈:“@劉正經,當初你都不知道有高考這回事,還有你什麼時候邊打工邊自學的?你高考前10多天才找的我補數學,那時候數學連初三水平都沒有。你那‘幾年’是在酒吧端盤子,不是啃教材。”
林靜跟了一句:“公關稿。”
楊密過了一陣才打字:“對外必須這麼說。官方定調了,全行業看著。他以後在公開場合都得這麼說。”
曾離冒泡:“他那西百西十分怎麼來的我最清楚。快高考還被孟子義罵‘你連二次函式都不會’,高考有多少水分在運氣上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但這番話對外一點毛病沒有——每件事都是真的,只是細節沒說全。”
高園園接話:“細節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官方需要他這麼說,他就這麼說。”
景甜總結:“對內老實交代,對外一本正經。這是正經娛樂的企業文化。”
劉正經回了一句:“我也不想裝。官方都給我蓋章了,全行業跟著捐了,山區孩子在操場上等著呢。你們以為我想當青年榜樣?我是被架上去的,下都下不來。在這個事件我必須要正向的表態。”
“知道。”孟子義回得最快,“群裡拆臺是內部娛樂,出了群我第一個轉你的宣告。”
聲明發出去之後,輿論場上沒人再討論“他是不是虛偽”。幾個教育博主開始分析他的備考策略,阿姨粉們在評論區排隊打卡——“正經哥放心飛,練習冊我們幫你發”。話題熱度從“正經哥到底是不是在裝”慢慢歪成了“正經哥的自學方法能不能推廣”。
劉正經靠在椅背上,擰開水瓶灌了一口。“行了。對外我是青年榜樣,對內——你們愛怎麼拆怎麼拆。反正練習冊繼續送,送完為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