質疑歸質疑,卻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據。
然而比對眼前禾田的字跡,他忽然就多了幾分確定。
雖不能檢舉不能言說,但對自身的懷疑卻陡然降低了。
是了,不是他不努力、不刻苦、方向不對,而是時運不濟。農家子弟科考本就艱難,若是再遇上“以字取人”的考官,那真是“啞巴吃黃連,有苦說不出”。
如果……
如果以這樣統一的筆跡再來一次大考,他會不會更進一步?
想到這裡,禾老爺子內心一片火熱,有些佝僂的脊背竟是挺直了幾分。
“這字型若專為錄籍、印書、公文而設,大善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灼灼,“《莊子》有云:‘道在稊稗,在瓦甓,在屎溺。’此字型雖缺風骨,然勝在整齊劃一,於科考公平大有裨益。可是你獨創的?”
他再次探問。
禾田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執著,只好點點頭:“算是吧,我也不知道。畢竟以前我接觸圈子不大。如有雷同,實屬巧合?”
“好好好!”禾老爺子現在已經完全不計較她的無賴了,反倒有點慶幸,“那就是獨創的。祖宗保佑啊,我禾家竟然出了一位不世出的書法大家。”
他眼睛潮溼,難掩激動與感喟。心中暗想:這丫頭,莫非是上天派來彌補我當年遺憾的?若早幾十年有此字型,我何至於……
“那個誰……剛才說話的那誰……”不關心世事的他一時卡殼了。
“哦,瑜表姐,您親閨女的大閨女。”禾田笑眯眯,“您老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。”
“嗯,就她,聽說她也是個讀書識字的?”
禾田挑一下眉毛:“應該是吧,至於寫字水平,我沒見過,要不叫她進來寫倆,您給驗驗貨?”
“你倒是會成人之美。”今天他絕對是“引狼入室”了,來了一個,還要拖拽著另一個,“《論語》有云:‘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’你這點倒是做到了。”
已經開了口子進來了一個,也不差第二個了。
此刻的宿命感主宰了老爺子。
禾田拉開門,衝著外頭忽然安靜的客廳吆喝,“瑜表姐,來,爺爺要考你。”
“我?考……考什麼?”王瑜慌得同手同腳,一如課堂上的學渣忽然被老師點名上去解題。
如果可以,她想奪路而逃。太可怕了有沒有!
客廳裡眾人頓時豎起耳朵:
“喲,老爺子這是要考校王瑜?”
“一個丫頭片子會寫字有什麼了不起,還敢在外公面前顯擺?”
“等著瞧吧,準得挨訓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