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哐哐,哐哐哐——”
霸道的鑼聲像長了翅膀似的,掠過青磚灰瓦,穿過炊煙裊裊,眨眼間就傳遍了長石村的犄角旮旯。
正在餵雞的扔了瓢,蹲牆根曬太陽的豁地站起來,連村頭老槐樹下那盤下了三年的棋都顧不上了。
啥?禾世傑家招工?
“禾老三?那個給人賣了還樂滋滋替人數錢的馬大哈?”有人不信。
“可不就是他!聽說人家閨女回來了,出息大發了!”
普通農戶招工,這稀罕事兒就跟臘月裡打雷、鐵樹開花一樣,幾輩子沒遇見過。老天爺也湊趣,日頭暖烘烘的,曬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。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,像溪流匯入大河,最後全聚在了長石大街上。
為這一天,禾田準備了足足三日。
此刻她端坐在借來的條桌後頭,神情從容,那穩當勁兒活像坐在縣衙大堂裡審案的官老爺。身後土牆上,一張大紅紙招工告示貼得端端正正,墨汁淋漓的黑字在日光下分外醒目。
常有福挺著胸膛坐在外甥女身側,紅光滿面。他今兒個可是正兒八經的親孃舅坐鎮,人群中的大姑娘、小媳婦兒全都瞅著他,雖則臊得慌,但也真得意。
禾世傑和常氏分坐兩旁,雖不說話,可那挺直的腰桿和藏不住的笑模樣,誰看了不說一句“禾老三兩口子今非昔比了”。
就連常年病歪歪的大舅常有餘,都披著件半新不舊的棉襖坐在人群后頭,眯著眼曬太陽。
一家子整整齊齊,隆重得像過年祭祖。
禾家族人也不請自來。永勤、永誠、永軍三個焦不離孟的後生,敲鑼敲得格外賣力,那架勢恨不得把鑼敲破了,好讓全縣城都知道他們禾家出了能人。
禾家的女孩子們則躲在人群裡,抿著嘴笑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子後頭那個堂姐妹。
“讓讓,讓讓!擠什麼擠,又不是搶饅頭!”有人在後頭嚷嚷。
“你懂個屁,搶工跟搶饅頭有啥兩樣?晚了連湯都喝不上!”
人群你推我擠,眨眼間就把桌子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“世傑,你老小子可以啊!”有人拍著禾世傑肩膀,那親熱勁兒,好像拜把子兄弟。
“常老三,你倒是給念念,上頭寫的啥?欺負咱不認字是不?”一個絡腮鬍子指著告示。
常有福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,故意拖長了調門:“招工——開荒,招50個人——”
“啥?50個?”人群裡炸開了鍋。
“一天管兩頓飯!兩個硬菜!肉湯隨便喝!茶水隨時供應!”常有福每喊一句,人群就往前湧一步。
“還有工錢!一天20文!不吃飯就是25文!”
“啥?25文?!”
這下徹底炸了。
前頭的人往前擠,後頭的人踮著腳往前看,有人鞋都被踩掉了,也顧不上撿。
“禾老三開荒?這是啥時候的事兒?”一個老頭兒擠到最前頭,喘著粗氣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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