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種不完僱人種！有錢就行！這不一天25文還管飯！”那人說著就往裡擠，“我得報名！反正閒著也是閒著！”
“算我一個！”另一個聲音響起，“我表姨的小叔子的連襟去城裡幹活兒，一天才給35文，還不管飯！世傑兩口子真是厚道人！”，
“你懂個屁！”有人啐道，“禾老三本來就不是個摳門兒的！”
禾田聽著這些話，面上不顯，心裡卻暗暗點頭：鄉親們心裡有桿秤，誰厚道誰刻薄，都秤得明明白白。
“有福兄弟！”一道身影幾乎撲到桌面上，把常有餘嚇了一跳，“我，譚大龍！報名！不吃飯！”
禾田抬頭，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，濃眉大眼，一臉憨厚，可那眼神里透著股子機靈勁兒。
她提筆蘸墨，穩穩落筆：譚大龍。
“好嘞！”常有福高聲唱名，“譚大龍，不吃飯——”
前後左右一圈腦袋都往前湊，盯著禾田手裡的筆，好像她寫的不是名字，而是開出了花兒。
禾田手腕懸空，一筆一劃，那字寫得比年末大集上賣的對聯還周正。
“我！孫老么！報名，不吃飯！”又一個擠上來。
“好咧！”二舅樂得合不攏嘴，“孫老么，不吃飯——”
氣氛徹底起來了。
“我我我！王大力！吃飯的！”
“張大栓！吃飯！一天兩頓硬菜，肉湯隨便喝，不去是傻子！”
“還有我！劉老根！不吃飯！離家近，讓我婆娘送到地頭！”
“趙鐵牛！吃飯！”
此起彼伏的報名聲像過年放鞭炮，噼裡啪啦響個不停。禾田運筆如飛，一張紙寫滿了，換下一張。
常有福扯著嗓子唱名，嗓子都快喊啞了，可那高興勁兒半分不減。
“慢點慢點！一個一個來！”禾世傑攔著往前擠的人，被擠得東倒西歪，臉上卻笑開了花。
常氏忙著給閨女研墨，手都在抖——激動的。她偷偷看了眼閨女，見禾田神色平靜，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笑，心裡那點忐忑頓時煙消雲散：這孩子，是個能成大事的。
禾嘉端著粗陶碗，好不容易擠到二舅跟前：“二舅，喝水！”
常有福接過碗，一口喝乾，順手摸了摸外甥女的臉：“嘉嘉乖！”那手粗得像老樹皮，禾嘉卻笑得眉眼彎彎。
兩頁紙很快就填滿了。禾田提前打了格子，名字密密麻麻，整整齊齊，一看便知人數。
“各位！”常有福清了清嗓子，人群漸漸安靜下來，“具體開工的日子是三天後！辰時一刻開始集合！有想來的，記得守時，過時不候！”
“放心！忘不了！”
“三天後，辰時一刻，記著呢！”
一個時辰不到，50個名額就滿了。後頭沒報上名的，唉聲嘆氣，直跺腳：“早知道早點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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