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給耕牛,被質疑是耕牛羸弱,幹不了活;說給農具,被質疑農具都是舊的,用不了幾天就壞;說給種子,被質疑種子質量不好,種下去也長不出來……
總之,一切都是陰謀,誆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辛辛苦苦開出荒地,然後又一紙告示把耕地沒收。
自來當官的就沒幾個好東西,指望官老爺為老百姓說話?做夢吧!
這種不被理解的苦,誰懂?
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說上話的,還是個孩子,這怎不令他唏噓!
“賢侄所言甚是!”
從便宜侄女到賢侄,楊禹的心態變化一覽無餘。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,自然而然,沒有半分勉強。
“姑父可曾想過,這種利民惠民的好政策,其實不難推廣。”
禾田伸出一根手指頭,白皙修長,在空氣中輕輕一點。
“只需要一個人。就好像用一根棍子,就能撬起一塊大石頭。”
“是誰?”
楊禹還沒開口,馬氏先就急了,聲音都變了調。
她一直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對話,手裡的針線早就停了。
“開荒”關乎丈夫的政績與升遷,這是她雖不說但刻骨的認識。作為莊戶人家出身的她,父兄都還在土裡刨食,丈夫又管著一縣相關的事務,她對土地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。
土地是什麼?是命根子,是安身立命之本。
眼下聽禾田說,有辦法擴大縣裡的荒地開墾面積,她心裡都要跳起來了,彷彿看到了丈夫升遷的希望,看到了全家人的錦繡前程。
禾田嘿嘿笑了,指著自己的鼻子,理直氣壯道:“我。就缺少像我這樣一個人。”
她頓了頓,見眾人都盯著她看,便繼續說下去,語速不快不慢,卻字字清晰——
“古有商鞅徙木立信,今有禾田先行先試。我那幾頃地,就是試驗田。做成了、做好了,咱就往外推廣,從一家一戶到一村一縣,從一縣到一州,形成‘看得見、摸得著’的標杆效應。”
她越說越有勁,眼睛亮晶晶的,彷彿看到了那個美好的未來。
“讓‘長石經驗’或‘長廣經驗’從‘試點探索’走向‘全域推進’,在九州大地上處處開花結果,為其他地方的開荒興農提供可複製、可推廣、可借鑑的實踐樣本,打破農民‘等靠要’的消極心態。”
“做壞了、作廢了,頂多就虧了我一個,同時也給別人提供了前車之鑑。最大程度地避免了風險,這不是很好嗎?”
她說完了,端起茶盞一飲而盡,模樣豪爽得不像個姑娘。
“長廣經驗……”
楊禹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,眼前彷彿緩緩展開了一幅大同世界的美好畫卷——
阡陌交通,雞犬相聞,麥浪翻滾,稻花飄香,百姓安居樂業,倉廩充實……
不得不說,禾田的這一番動情的描述,深深地打動了他。
“賢侄對農作很有研究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