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個人才,真的,不但會種地,還有腦子、有口才。那張嘴,能把死的說成活的,能把活的說成神仙。
就說他的手下咋就沒有這麼個稱心如意的?一幫子只會言聽計從、傳話搬磚的傢伙,到底差點意思。
禾田懷疑他在套話,可她沒證據,只好含糊道:“研究談不上,純屬愛好。不是說‘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’嗎?土地是每個人的葉落歸根處。從詩經‘多識於花鳥蟲魚’開始,從小我就對這些沾泥帶土的東西感興趣。再多看幾本相關的書籍,多多少少總能總結出一點心得。”
她說著,語氣漸漸沉了下來,帶著幾分認真。
“以前是沒有機會嘗試,現在嘛,形勢比人強。不想三餐不繼,那就只能向上掙扎,拼出個好點兒的前程。人吶,就是這樣,不逼自己一把,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潛力。”
楊禹能說啥?要不是衝著場面不合適,他都想叫兩聲好。
他抬起眼,看看束手束腳的馬雲齊,那孩子正襟危坐,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再看一眼自己那雙目茫然卻盡力維持著禮貌笑容的親閨女,那丫頭心不在焉,眼角的餘光一直往周檀那邊飄。
簡直是內牛滿面,一片蒼桑。
人活著,想要保持好心態,就不要去跟人比,人比人、氣死人。
從侄子到閨女,一時半會兒是指望不上了,倒是這撿來的侄女兒,還有些助力。
拿定主意,楊禹當場拍板,聲音洪亮,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斷——
“種子的事兒不能耽誤。這麼著,我派個人給你使。五頃地想必也用不了多少種子,這個錢,姑父給你出。你既要做這等富民利民的好事,姑父當然是要大力支援。這個忙,你不要推辭。”
禾田眉開眼笑,眼睛彎成了月牙兒,站起身來福了一福:“真的哇?謝謝姑父!你簡直就是春天的及時雨。”
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,聲音裡都帶著笑。
“我會努力賺錢,爭取儘快再開八九十頃地,打造一個樣板農莊或者是樣板村,不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八九十頃?
楊禹差點沒被茶水嗆著:這丫頭,口氣不小啊!
甭管這話是不是畫大餅,是不是太浮誇,但聽著就是舒坦。
楊禹笑得眼角的摺子都堆起來了,臉上的皺紋像菊花瓣一樣舒展開來:“好好好,是個有志氣的。年輕人就該這樣,有信心、有朝氣,敢闖敢幹!只管放心去幹,姑父支援你!”
“二妹志存高遠,佩服、佩服!無怪乎叔祖對你讚不絕口。”
程九終於找到機會插話,聲音溫潤,帶著幾分真誠的敬佩。他看向禾田的眼神,有幾分與有榮焉。
開玩笑,這可是他的智囊呢。大集上的一眼,於萬千人中鎖定了她,這是何等的緣分!
他注意到自己說完這句話後,周公子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一陣微風拂過,可程九卻莫名地覺得後頸子發涼,像是被什麼危險的東西盯上了。
他說不上原因,只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楊禹眼睛一亮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:“哦,老大人跟侄女兒認識?”
唉吆喂,了不得呢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