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嗯嗯。如果哪裡有不對勁,千萬要跟我說。”禾田敷衍著,目光再度投向袁氏母女。
“袁嬸子,你這是幹啥?咱是良民,可不興動不動就跪啊跪的。孩子還在呢,得讓她明白,做人要有骨氣。”
“禾姑娘,老婦人求你。”袁氏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無比堅定,“收下我們母女吧。作奴作婢做啥都行,只要能給一口飯吃,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住著就行……老婦人已經沒有家了。原本住的房子是租來的……”
小丫頭漾漾不說話,只跟著一個勁兒地磕頭。
“咱就是普通的莊戶人,可不興使奴喚婢。”禾田再次重申道。
“老婦人願意給恩人當牛做馬!求求姑娘,給我們母女一條活路吧!”
“求求姐姐,求求姐姐!”漾漾稚嫩的聲音讓一屋子的人感到心酸。
這得是多絕望、多無助,竟能自賣為奴、連良籍都捨棄了?
左右人從心底發出同情的嘆息,投向禾田的目光透著懇求。
禾田撓撓頭。她解決過無數難題,可買賣奴婢這事兒——
對不起,這是她的經歷空白。
想想自己的農莊尚在草創時期,處處需要人手,禾田有了主意。
“我也只是個靠天吃飯的莊戶人。跟著我,要吃不少苦,你們可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她斟酌著措辭,“賣身契就算了,保留良民身份,方便你們隨時離開。我覺得這對你們的將來好,尤其是漾漾,將來談婚論嫁什麼的,不會給人看輕。”
袁氏跟吃了秤砣似的,依舊磕頭:“就我們孃兒倆這個樣子,良籍又如何?險些性命不保。給姑娘做奴婢,有飯吃,有屋住,還有姑娘的庇護,這是老婦人最大的奢望了。還望姑娘成全……”
“使不得、使不得!”禾田趕忙俯身攙起她。
袁氏的處境她十分理解。世道艱難,女子尤甚。比起衣食有保障,人身安全更是要緊。所以,母女倆想以改籍的方式換取生存空間,實在是無奈之舉。
別小瞧這簡單的衣食需求,這可是這個民族幾千年來的最底層、最樸素、也最難解決的難題。
她的前世解決了這一千古難題,從不愁吃、不愁穿的“兩不愁”,到義務教育、基本醫療、住房安全有保障的“三保障”,再到實現全面小康、開啟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程序中,所付出的努力和犧牲,超出想象,那些為之努力的個人和湧現出的感天動地的事蹟,燦若星辰,不可盡數。
這事兒放在當下,禾田敢保證,全天下沒有一個人敢想象、能想象得到,只會把這當成一個永遠觸及不到的美夢。
袁氏不去追夢卻巴著她不放,只能說她人品不錯,值得她們孤注一擲。
既然你情我願,接下來的事兒就好辦了。
立契上戶口這種事兒柳三最熟。當下就領著禾田與袁氏母女去衙門走了一趟,辦完了手續。
主管此事的是楊禹。聽說了事情的原委後,他心情相當複雜,一來為轄內的治安情況感到羞愧,外加一點點無力感,多少覺得在禾田這個便宜侄女面前丟了面子;二來也為禾田此舉感慨。
同樣的年紀,同樣都是用人,他的閨女還是一朵溫室的花,需要父母悉心看護。使喚的丫頭婆子都是父母幫著選出來的,而她本人,壓根就不具備選人用人的眼光和智慧。
對比之下的禾田呢?像她自己說的,不過是個農家孩子,卻讓人心甘情願地依附、拜服——這就是本事啊!識人、養人、護人,有擔當、敢擔當,頂天立地,就算是尋常男兒都未必有這魄力與能力。
怪不得敢搞事情呢。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哪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