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舟破開晨霧，像片落葉般在上玄城外緩緩降落。
秦無涯立在船首，衣袍被高空的風扯得獵獵作響。秦玄縮在他身後，探著腦袋往下瞅，嘴裡嘖嘖稱奇：“無涯哥，人真多啊。”
確實多。
上玄城城門敞著，主街兩側擠得烏泱泱一片，男女老少摩肩接踵。有人踮著腳往天上望，有人扒著前頭人的肩膀往前湊，還有商販趁機在人群裡兜售瓜果零食，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“聽說沒？秦家那個秦無涯，今兒來娶上官婉兒！”
“哪個秦無涯？就是三年前那個天才？”
“什麼天才，現在就是個廢物！被崑崙聖地扔了，回來連點像樣的修為都沒有。”
“那他娶上官婉兒倒也配，一個廢物，一個醜女，天造地設嘛！”
“哈哈哈，可不是！上官家這招夠損的，把不要的垃圾塞給廢物，兩家都省心！”
笑聲在人群裡炸開，粗鄙又放肆。
秦玄的臉漲得通紅，拳頭攥得咯吱響，恨不能跳下去堵那些人的嘴。他偷偷瞄了眼秦無涯——後者神色如常，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，彷彿那些話不過是風吹過耳邊的雜音。
雲舟在上官家大門口慢慢落定。
秦玄跳下去，西處掃了圈，臉更難看了。上官家大門上光禿禿的，沒掛紅綢，沒貼喜字，連對燈籠都沒有。門口站著兩排守衛，個個面無表情，倒像是來看喪事的，不是來迎親的。
“這也太欺負人了……”秦玄低聲嘟囔。
秦無涯沒說話，抬腳朝大門走去。
守衛裡走出個領頭的，築氣境七重的修為，滿臉橫肉，鼻孔翹得老高。他伸手攔住路，上下打量秦無涯一番，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就是秦無涯？”
秦無涯停下腳，看著他。
那守衛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可想起主子的吩咐，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：“我家老爺說了，秦家如今不比從前，這門親事是你高攀了。想進門，得拿出點誠意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朝地上努了努嘴，臉上的笑更輕蔑了。
“跪著進去。”
話剛落，秦玄的肺都快氣炸了：“你說什麼？！”
那守衛紋絲不動，甚至抱臂站著，好整以暇地看著秦無涯。他身後十幾個守衛也跟著笑起來，笑聲不大，卻刺得人耳朵疼。
秦無涯看著面前這張臉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上官清想讓他在上玄城所有人面前跪著進門，藉此羞辱秦家，羞辱他。不跪，就是“沒誠意”，上官家便有了拒婚的由頭。跪了，從此他就成了整個天玄大陸的笑柄——一個跪著娶醜女的廢物。
算盤打得挺精。
可惜，上官清忘了一件事。
秦無涯伸出手，動作很慢，慢到那守衛都以為他要下跪了，臉上的笑愈發燦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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