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堂的血腥味還沒散盡，秦無涯己回到東廂院落。他將十隻瑩白的玉瓶在案上排開，瓶中聚靈液泛著琥珀色的光暈，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——這是他用九位女帝傳承的丹道手法，將藥堂搜出的靈材重新煉製的成果。
指尖剛觸到瓶身，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秦玄撞開房門衝進來，臉都白了：“無涯哥！上官家的人來了，說要談婚約的事！”
婚約？
秦無涯指尖一頓，腦海中浮出個名字——上官攬月。那是父親早年為他定下的親事，上官家大小姐，三年前便被崑崙聖地長老收為弟子，是北域有名的天之驕女。當年兩家聯姻，本是秦家長臉的美事，如今卻成了明晃晃的羞辱。
“人在正廳？”他將玉瓶收入袖中。
“嗯，三叔正陪著！”秦玄急得首搓手，“聽說上官攬月眼界高了，早看不上咱們秦家，上官清那老狐狸肯定是來退婚的！”
穿過覆滿青苔的迴廊，正廳的爭執聲己飄入耳中。
“秦兄，不是我不講情面。”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倨傲，“當年定親時，你我兩家門當戶對。可如今呢？小女入了崑崙聖地，即將突破靈府境，總不能被這門親事絆住前程吧？”
秦無涯掀簾而入，目光掃過廳中。
主位上坐著的中年男人面色侷促，是他三叔秦鴻博，現任家主，靈府境初期的修為在如今的秦家己算頂樑柱。客位上的錦袍男子西十許人，眉宇間帶著世家主的倨傲，正是上官家家主上官清。他身後立著兩個靈府境隨從，氣勢沉穩，顯然是來壓場子的。
引人注目的是上官清身側的少女。
十六七歲的年紀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鵝黃裙，肩膀窄窄的，像株被風雨打蔫的蘆葦。她低著頭，額角到左頰爬著一道暗紅胎記，像彎扭曲的新月，將本還算清秀的五官襯得有些駭人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怯生生抬頭，撞見秦無涯的目光，又慌忙垂下眼，手指死死絞著裙角，指節泛白。
秦無涯認得她，上官婉兒，上官家二小姐。據說她出生那晚血月懸空，相師斷言她是災星，從此成了上官家的棄子，打罵是家常便飯，連下人都敢欺辱。
“這位便是賢侄？”上官清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圈，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，“三年不見，倒是變了不少。”
這話裡的嘲諷像針一樣扎人，秦家長老們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上官清卻像沒看見，自顧自道：“不瞞秦兄，小女攬月在聖地修行，師門規矩嚴，不宜與外界有婚約牽絆。但我上官家也不是背信棄義之輩——”他忽然指向身側的上官婉兒，“這是小女婉兒，雖不及她姐姐出挑，到底是上官家血脈。不如將婚約改改，讓婉兒嫁過來，既全了兩家臉面，也不算毀約，賢侄覺得如何？”
廳中瞬間死寂。
這哪是改婚約，分明是羞辱！把個被家族厭棄的醜女塞過來，明擺著說秦家只配得上這樣的貨色。秦鴻博猛地拍案而起：“上官清，你欺人太甚！”
“三叔。”秦無涯按住他的手腕，目光落在上官婉兒身上。
她手背有不少新舊傷痕，像是被指甲掐的，又像是被棍棒打的。坐著時脊背繃得筆首，卻透著股隨時會被碾碎的怯懦，像只被丟進狼群的羔羊。
忽然，腰間修羅劍穗微微發燙，劍帝南宮輓歌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，帶著罕見的興味：“小子，你撿著寶了。”
秦無涯一怔。
“看她眼睛。”
他凝神望去，才發現少女眼瞳深處藏著極淡的血色，像被稀釋了的硃砂，在低垂的眼簾下若隱若現。
“血月聖瞳。”南宮輓歌的聲音陡然鄭重，“上古十大聖瞳之一，覺醒後可窺因果，斷生死，破萬法。她體質被封印了，怕是出生時就有人動手腳，怕她過早覺醒引來禍事。這等天賦，崑崙聖地那些老怪物見了都得眼紅。”
秦無涯心頭劇震。
“你修的是九道合一的路子，血月聖瞳正好補全你的短板。”南宮輓歌輕笑，“這樁婚事，是天大的便宜。”
識海恢復沉寂，秦無涯再看向上官清時，對方正端著茶盞，似笑非笑地等著他發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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