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上官府的燈火在子時過後一盞接一盞地熄了。
秦無涯站在府外的老槐樹上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沒發出半點聲響。修羅變帶來的感知力如無形的觸手，將整座上官府的佈局、守衛的巡邏路線、每個房間裡的氣血波動，全收入識海。
東廂第三間，兩道氣血波動纏在一起，一強一弱。強的那道屬於靈府境初期的護衛，弱的那道——
是上官辰。
秦無涯從樹上落下，腳步輕得像片落葉。繞開正門，從側牆翻入，順著白天記下的路線，悄無聲息穿過迴廊庭院。兩個巡邏的守衛從他身邊經過，最近時離他不到三尺，卻沒一個人發現牆角陰影裡多了道身影。
東廂房的門虛掩著，裡面傳出女子的嬌笑和酒杯碰撞的脆響。
“辰少爺，再喝一杯嘛——”
“喝！今晚本少爺高興！那個賤人嫁給廢物，活該！等過些日子，本少爺再找幾個人，送她上路——”
秦無涯推門而入。
屋內燭火晃了晃，照在他臉上。上官辰半躺在軟榻上，懷裡摟著個衣衫不整的女子，酒壺歪在桌上，酒液淌了一桌。他眯著醉眼看向門口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跟著變成驚恐。
“你——！”
女子尖叫著縮到榻角。上官辰想站起來，酒勁卻讓腿發軟，一趔趄摔在地上。手腳並用地往後退，後背撞在榻腳上，聲音尖得變了調。
“秦無涯？！你怎麼進來的？來人——！”
“喊。”秦無涯關上門，倚在門框上，修羅劍抱在胸前，“你喊得越大聲，死得越快。”
上官辰的喊音效卡在喉嚨裡。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酒意被恐懼衝散大半。看了眼緊閉的門，又看了眼秦無涯，忽然像想起什麼，臉上的恐懼褪了些，換成色厲內荏的硬撐。
“秦無涯，你不能殺我。這是上官家，我爹是家主。你殺了我，你也走不出——”
秦無涯從懷裡掏出塊黑布，丟在地上。那是血屠樓九號的面巾，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上官辰的瞳孔驟縮，臉上所有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血屠樓……你……”
“白銀九號，化海境後期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唸清單，“五萬靈石，買我和婉兒的人頭。各兩萬五。”
他歪了歪頭，看著上官辰那張慘白到發青的臉。
“他說，你要連婉兒一起殺。”
上官辰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喉嚨裡卻像塞了團棉花，發不出聲。身體開始發抖，先從手指，再到手臂，最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一股溫熱液體順著褲腿淌下來，浸溼了身下的地毯。
“秦……秦無涯……姐夫……”聲音尖得刺耳，“我錯了……我不是人……我是畜生……你饒我一條命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他從地上爬起來，跪在秦無涯面前，腦袋往地上磕得砰砰響。額頭磕破了，血順著鼻樑往下淌，混著眼淚鼻涕，糊了一臉。
“你……你看在婉兒的份上……她是我姐姐……你饒了我……”
秦無涯低頭看著他，面無表情。
“你僱殺手殺她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她是你姐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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