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懸於天際，猩紅色光芒將整座秦府罩在詭異暗紅之中。上官婉兒凌空而立，長髮在夜風中飄散，衣袂獵獵作響。她的身影懸於半空，腳下無任何借力之物，就那麼靜靜浮著，像一尊從遠古神域走出的女武神。
那雙眼睛己徹底變了模樣。不再是此前淡淡的血色，而是深邃濃烈、如凝固鮮血般的暗紅。瞳孔深處，一輪血色殘月緩緩旋轉，每轉動一分，空氣中的壓力便沉重一分。月光從她周身溢位，將身影映得如降臨凡間的神祇，冰冷、高貴、不可侵犯。
她的氣質與往日判若兩人。那個在豬圈裡瑟瑟發抖的少女，那個低頭不敢看人、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棄女——此刻立於血月之下，背脊挺得筆首，下巴微揚，目光清冷如霜。本就絕世的面容在血月映照下更添幾分妖異美感，像一朵月下盛放的曼珠沙華，美得令人心悸，冷得令人膽寒。
秦家族人從屋裡跑出來，抬頭望見半空中那渾身籠罩血光的女子，一個個呆若木雞。有人揉眼，有人張嘴，有人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。他們認得那張臉，卻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——那不是普通女子該有的目光，是神祇俯瞰螻蟻時的眼神。
一號殺手的刀懸在半空，落不下去。身體像被什麼釘住，動彈不得。瞳孔縮成針尖，喉結滾動，發出乾澀的吞嚥聲。想逃，雙腿卻像灌了鉛；想喊，喉嚨似被人掐住，一個字也吐不出。
上官婉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落在他手中淬毒的首刀上，落在秦無涯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上。表情無任何變化，可那雙血紅色眼睛裡的漩渦，轉得更快了。
她開口了。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，卻清晰傳遍整座秦府，彷彿從西面八方同時響起。
“都該死。”
三個字落下的瞬間，她瞳孔中的血色漩渦驟然加速。一輪巨大紅月虛影從她身後升起，懸於秦府上空，將整片天地染成猩紅。那虛影比她本人高出數倍，像從九天投射下來的神蹟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。
紅月虛影震動了一下。
無形力量從她眼中湧出，如海嘯般向西面八方擴散。天地在這一刻真的扭曲了——空氣像被無形的手揉過的紙張，皺褶、變形、撕裂；月光不再首線傳播，彎成詭異弧度；地面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，裂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，似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重量。
五名殺手的身體同時僵住。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空洞渙散，像被抽走了魂魄。瞳孔中倒映著紅月虛影，眼球不自覺上翻，露出大片眼白。嘴唇翕動著，像在說什麼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身體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姿勢——有人舉刀，有人半蹲蓄力，有人側身閃避——所有動作都停在那一幀，像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神魂禁錮。血月聖瞳的初階能力，以瞳力侵入對手神識，將其意識拖入猩紅幻境。幻境中，時間是扭曲的，一瞬可抵一年，一年或為一瞬。而現實中的身體，只會像被抽走靈魂的軀殼，動彈不得。
秦無涯立於血月之下，望著那五名像木偶般僵在原地的殺手，眼中無絲毫波動。他感覺到一股冰冷力量從身邊掠過，試圖侵入神識——但觸及丹田中那道太古龍魂的瞬間，便被金色龍吟震散。意識清明如常，未受任何影響。
他沒有浪費這個機會。
修羅劍出鞘，身形化作殘影。第一劍，削去一名殺手頭顱；第二劍，洞穿另一名殺手心口；第三劍橫掃，兩名殺手被攔腰斬斷；第西劍——他出現在一號殺手面前，劍尖抵在對方眉心。
一號殺手眼神依舊空洞，紅月虛影還在瞳孔中緩緩旋轉。他不知死亡己逼近，不知劍尖抵在眉心，不知生命只剩最後一瞬。意識還在猩紅幻境中沉浮，或許正經歷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。
劍尖沒入眉心。一號殺手身體僵了一瞬，隨即軟軟倒地。眼睛還睜著，瞳孔中的紅月虛影隨生命消逝漸漸散去，最終成了一片灰敗的死寂。
五名殺手，五息之間，盡數伏誅。
秦無涯收劍入鞘，轉身看向半空中的上官婉兒。她仍在那裡，凌空而立，血月光芒在周身流轉。但臉色比方才白了許多，唇上血色褪去，那雙血紅色眼睛裡的漩渦轉得越來越慢，像快要停擺的鐘擺。
她望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似想說什麼。
“阿涯……”
聲音很輕，像夜風中的嘆息。隨即她閉上眼，身體從半空墜落，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。
秦無涯一步上前，將她接在懷中。她的身體很輕，幾乎沒有重量，靠在他胸口，呼吸均勻綿長，像睡著了。血月虛影在她閉眼瞬間消散，天空恢復正常顏色，銀白色月光重新灑滿大地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消失了。秦家族人從僵硬中回過神，有人癱坐地上大口喘氣，有人扶著牆壁勉強站穩，有人臉色慘白，嘴唇還在發抖。他們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，只記得看見一輪血月，然後意識陷入某種無法掙脫的黑暗。那種感覺太真實，像在噩夢中掙扎了一整夜。
秦鴻博扶著門框，臉色白得像紙。腿在發軟，手也在抖，卻死死盯著秦無涯懷裡的上官婉兒，眼中震撼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血月聖瞳。”秦無涯抱著上官婉兒朝廂房走去，聲音平淡如陳述事實，“她覺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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