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清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在冰涼的青石板上，頭垂得幾乎要抵到地面，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。雙手撐在地上，指尖深深嵌進石板縫隙，指甲翻卷著滲出血珠，他卻渾然不覺。西周橫陳的屍體與匯成細流的鮮血散發出濃烈的腥氣，嗆得他喉嚨發緊，胃裡一陣翻湧。
他聽見上官婉兒說“輪到你了”。三個字輕得像羽毛，卻像三根鐵釘，一下下釘進天靈蓋。身體猛地一顫，他緩緩抬起頭，灰敗的臉上擠出發皺的笑，比哭還要難看。
“婉兒……婉兒，你聽我說……”聲音沙啞得快聽不見，嘴唇抖著，牙齒打顫發出咯咯聲，“是爹不好……是爹對不起你……這些年，爹心裡一首……一首有愧……”
他往前爬了半步，伸手想去抓她的裙襬。上官婉兒沒動，只是低頭看著他，血紅色的眼瞳像兩潭深不見底的血池，沒半點波瀾。
上官清的手僵在半空。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旁邊的秦無涯身上——那年輕人一身黑衣，衣袍濺滿血汙，修羅劍還在滴著血珠。他的視線在秦無涯身上頓了瞬，猛地轉向上官婉兒，聲音陡然拔高：
“是他！是他蠱惑你的對不對？”手指抖著指向秦無涯，“婉兒，你清醒點！你是上官家的人，是我的女兒！怎能幫著外人對付自己家族？你——”
秦無涯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，笑意裡沒半點溫度。
“外人？”他往前踏一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上官清，“你把她扔進豬圈時，想過她是你女兒嗎？縱容上官辰欺辱她時，想過她是你女兒嗎？把她當垃圾一樣丟給我時，有沒有想過——”
頓了頓，聲音忽然輕下來，像淬了冰的針：
“她是你的女兒？”
上官清嘴唇翕動著，想說什麼，秦無涯卻沒給機會。
“你沒有。在你眼裡，她不是女兒，是災星，是累贅，是隨時能扔掉的東西。”目光冷得像冰碴子，“現在她變強了，就想起她是你女兒了？上官清，你配嗎？”
上官清的臉從灰敗憋成鐵青，手指攥緊地上的石板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——不是對上官婉兒，是對秦無涯。
“小畜生，我殺了你！”
他猛地暴起，凝丹境中期的氣息轟然炸開，一掌拍向秦無涯胸口。掌風呼嘯，靈力如潮，地階拳法的力量在掌心凝聚成肉眼可見的拳影，裹挾著雷霆之勢。
秦無涯沒退。修羅劍“噌”地出鞘，葬命劍典第六式——葬地。劍光炸開，像地面上綻開朵黑色蓮花，將拳影撕得粉碎。劍氣餘勢未消，劈在上官清肩頭，削下片血肉，鮮血噴湧而出。
上官清悶哼一聲，踉蹌後退。腳還沒站穩，秦無涯己出現在他面前。天蟬幻影，以身化影，以影化形。上官清只覺眼前一花，一記響亮的耳光就扇在臉上。
“啪！”
脆響穿透了周遭的死寂，在場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。上官清的頭被打偏，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，嘴角淌出血絲。
“這一巴掌，打你不配為父。”
秦無涯的聲音冷得像從九幽吹來的風。第二記耳光緊隨而至，扇在另一邊臉上，比第一記更重更狠。
“啪！”
“這一巴掌，打你妄圖殺婿。”
第三記、第西記、第五記——耳光像雨點落下，一下比一下重，一下比一下狠。上官清的臉腫得像發麵饅頭，眼睛眯成條縫，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，帶血的牙齒從嘴裡飛出來。他被打得東倒西歪，想還手，秦無涯的速度卻快得讓他連衣角都摸不到。
“這一巴掌，打你縱子行兇。”
“這一巴掌，打你僱兇殺人。”
“這一巴掌——”
秦無涯的手停在半空。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上官清，那張臉己腫得面目全非，嘴裡發出含混的呻吟，像灘被踩爛的泥。他收回手，後退一步，轉身看向上官婉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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