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輕輕一按，掌心中凝聚出座青色山峰，朝山羊鬍老者頭頂壓去。山峰不大，僅巴掌大小，那重量卻像座真山。山羊鬍老者臉色慘白如紙，元嬰境初期的氣息全力釋放，想撐住那座山。可他的靈力在青山面前像紙糊的，被一寸寸碾碎。膝蓋彎了，腿在抖，青筋暴起，汗如雨下。
“陸青衣——你敢——我是崑崙聖地的長老——！”
陸青衣站在青山上，低頭看他，笑容依舊溫和：“我知道。所以呢？”
山羊鬍老者的膝蓋終於撐不住，“撲通”跪地。膝蓋磕在石板上，磕出了血，碎了一片。身體發抖，臉色從慘白轉灰敗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。想站起來，可那座青山壓在背上，像座真山，壓得他連頭都抬不起。
全場死寂。幾千雙眼睛望著跪地的崑崙長老，望著青山上的青衣青年，無人言語，無人動彈。陸青衣站在青山上，俯視著跪地的山羊鬍老者，收斂了笑意。
“我師弟問你話呢。他父親是怎麼死的？”聲音依舊很輕，像在問件尋常事，“說還是不說？不說，就接著跪。”
山羊鬍老者跪在地上，膝蓋下的石板碎了一片，血從褲腿滲出，在白石面上洇開兩朵暗紅的花。嘴唇翕動著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：“是……是意外……牢裡的犯人鬧事……”
陸青衣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，笑意很淡，帶著說不清的意味：“犯人鬧事？崑崙聖地的天牢，犯人能鬧事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？”
他抬手，又一座青山凝聚成形，落在山羊鬍老者背上。兩座山。山羊鬍老者的身體被壓得更低，臉幾乎貼到地面，背上骨頭髮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像隨時會斷裂。嘴角滲出血絲，臉色從灰敗變成說不清的死灰。
“我說——我說——是上官攬月——是她下令——把秦禹從天牢裡提出來——然後——”
秦無涯站在擂臺下，揹著秦玄，聽著那些話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握劍的手卻收緊了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，劍柄紋路被手指壓出深深印痕。
上官攬月跪在高臺上，頭垂得極低，肩膀發抖。不敢抬頭，不敢看秦無涯的眼睛，不敢面對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。嘴唇翕動著，發出極輕、幾不可聞的呢喃：“我不是……我沒有……”
沒人聽她說話。陸青衣站在青山上，低頭看了眼跪地的山羊鬍老者，又抬頭望向高臺上那個跪著的金色身影，嘴角微翹，笑意溫和如春風：“上官攬月，聽見了嗎？你的事，待會再說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著山羊鬍老者，聲音依舊很輕：“繼續說。誰下的令？誰動的手？還有誰參與了？一個一個說，說不清楚，就不用起來了。”
山羊鬍老者趴在地上，臉貼著石板，血從嘴角淌下，在石面洇開一小片暗紅。嘴唇翕動著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，像在唸份名單。一個名字，又一個名字。每個名字從他嘴裡吐出，高臺上就有個人臉色白一分。
秦無涯站在那裡，揹著秦玄，聽著那些名字。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高臺上那個跪著的金色身影上。他的父親，死在她手裡。那個曾與他有婚約的女人，那個他以為至少尚存幾分良知的女人，殺了他父親。
他的手指從修羅劍柄移開。不是不想殺，是時候未到。轉過身，揹著秦玄朝廣場外走去。上官婉兒跟在身後，什麼都沒問。
“阿涯，”她聲音很輕，“你會去崑崙聖地嗎？”
秦無涯腳步頓了下：“會。”
上官婉兒點頭，握緊他的手：“我陪你。”
秦無涯沒說話，只是握緊了她的手。身後，陸青衣站在青山上，望著三人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嘴角微翹。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了眼還趴在地上的山羊鬍老者：“你可以起來了。”他收起青山，轉身朝廣場外走去，步伐不緊不慢，像在散步。
趙清吟跟在他身後：“師兄，秦無涯會去崑崙聖地嗎？”
陸青衣沒回頭，聲音從前方飄來，很輕，像在說秘密：“會。但不是現在。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趙清吟沒再問。忽然覺得，院長閉關前那句話，或許不是對陸青衣說的，也不是對她說的，是對崑崙聖地說的——
“不要與他為敵。”
可現在說這些，己經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