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揹著秦玄走下擂臺,每一步都踩得沉穩。秦玄趴在他背上,能清晰感受到那平穩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無聲安撫——沒事。可秦玄心裡清楚,哥哥心裡壓著事。柳寒秋說“兩年前己經死了”時,哥哥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,指節泛白,青筋暴起。他卻沒拔劍,沒發怒,連表情都沒變,就那麼站著,像座被冰雪封凍的火山。
高臺上,崑崙聖地那邊傳來個蒼老而漫不經心的聲音:“秦禹的事,是場意外。牢裡犯人鬧事,他受了牽連。崑崙聖地己處置了相關人等,也給了他風光大葬。”說話的是個山羊鬍老者,面容清瘦,眼窩深陷,三角眼裡滿是精明。元嬰境初期的修為,在崑崙長老裡排不上號,此刻卻代表聖地開口,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,“秦無涯,你天賦不錯。崑崙可給你個機會,加入我們,過往不究。你父親的死,也能給些補償。靈石、功法、丹藥,都好商量。”
秦無涯停下腳步,轉過身望向那山羊鬍老者。目光平靜如死水,死水之下,卻是能吞沒一切的深淵。山羊鬍老者被那眼神看得發毛,很快又壓下不安——他是崑崙長老,元嬰境強者,一個化海境小輩再能殺,也掀不起大浪。
“補償?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,像在重複個陌生詞。山羊鬍老者點頭,嘴角扯出自以為和善的笑:“你想要什麼?靈石?十萬夠不夠?還是功法?地階的?只要你開口——”
“我父親的命,值多少靈石?”秦無涯打斷他。山羊鬍老者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秦無涯望著他,暗紅眼眸平靜無波:“你開個價。我殺了你,再給你補償。你覺得如何?”
山羊鬍老者臉色驟變,張了張嘴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堵住。他忽然意識到,這化海境小輩不是說笑,是真敢動手,真不在乎崑崙聖地。
“秦無涯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,可“嘴”字落地時,山羊鬍老者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。不是被氣勢所迫,是恐懼,一種發自本能、無法抑制的恐懼。
“秦公子,”萬古劍宗長老開口,聲音溫和誠懇,“萬古劍宗大門永遠為你敞開。你父親的仇,我宗替你討。”
“五行道宗也願意。”五行道宗長老緊隨其後,“崑崙雖勢大,我宗不懼。”
一個接一個聖地起身表態站隊。他們不在乎秦禹的死,不在乎秦無涯的仇,只在乎他這個人——化海境九重便能施展天階武技、一劍斬殺結嬰二重的妖孽。誰搶到,誰就多了根未來的擎天之柱。
秦無涯站在擂臺下,揹著秦玄,對周遭聲音充耳不聞。目光仍落在高臺上,鎖定那山羊鬍老者。手指按在修羅劍柄上,劍刃在鞘中發出低低嗡鳴。
“吵死了。”
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高臺角落傳來,不大,卻清晰蓋過所有聲響。陸青衣從天道書院席位站起,青衫在風中輕拂,袖口補丁針腳細密,像是經人細縫。表情慵懶,像剛被吵醒午覺的人,帶著幾分不耐煩。他伸個懶腰,指著秦無涯,聲音依舊懶洋洋的:“這個人,天道書院要了。不良山。”
全場靜了瞬,隨即炸開鍋。
“不良山?天道書院那個不良山?”
“陸青衣瘋了?招生不看修為天賦就算了,還首接搶人?”
“天道書院的人,行事向來如此……”
陸青衣不理會那些議論,走下高臺,穿過人群來到秦無涯面前。他比秦無涯矮半個頭,面容清秀,眉眼溫和,瞧著像剛從學堂走出的書生。可站在秦無涯面前,氣勢絲毫不弱。不是威壓,是種更深沉的東西——像山間清泉,不急不緩,不爭不搶,卻讓人不敢輕視。
“秦無涯,”他聲音很輕,像在說秘密,“你的第一份禮物,師兄送你。”
他轉過身朝高臺走去,一步踏出,腳下憑空生出座青色山峰。山峰只有巴掌大,懸浮腳底託著他上升。又一步,又一座青山。一步一青山,步步高昇。步伐不緊不慢,像在散步。可他每走一步,高臺上聖地長老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崑崙的山羊鬍老者看著陸青衣越走越近,臉色從鐵青轉慘白:“陸青衣,你要做什麼?這是崑崙聖地的事——”
“崑崙聖地的事?”陸青衣站在青山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微翹,笑意溫和如春風,“我師弟的父親死在你們手裡,你說這是你們的事?”
山羊鬍老者嘴唇翕動:“秦禹是意外——”
“意外?”陸青衣打斷他,聲音依舊溫和,眼底光芒卻變了。不是殺意,是種更深的東西——像山間清泉被石子打破平靜,漣漪一圈圈擴散,卻沒發出任何聲響,“那你跪著說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