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玄靠在擂臺邊，紗布上還在滲血，嘴角卻翹著。望著秦無涯的背影，看著哥哥站在白袍青年面前，忽然覺得背上的傷沒那麼疼了。顧雲川立在擂臺中央，腿還在發軟，嘴卻不抖了。他是古天界顧家世子，結嬰境二重，靈嬰幾近聖品。自小被人捧著長大，從未在誰面前露過怯。今日不行，他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了顧家的臉。
“秦無涯，”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盡力維持平穩，“你以為殺了幾個結嬰一重的廢物，就能在我面前囂張？我三槍之內，取你性命。”
秦無涯看著他，暗紅眼眸平靜如死水：“一劍。”
顧雲川愣了下：“什麼？”
“一劍殺你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，像藏著個秘密。
擂臺外靜了瞬，隨即爆發出鬨笑。不是惡意嘲諷，是“這人瘋了吧”的難以置信。結嬰境二重，幾近聖品的靈嬰，顧家世子，古天界排得上號的年輕天才——他說一劍。化海境九重，竟敢說一劍。
顧雲川臉色從慘白轉鐵青，手指握緊銀槍，槍身淡藍靈光暴漲，靈力在槍尖凝成旋轉的漩渦。驚神槍——地階上品槍法，顧家不傳之秘。一槍出，驚神泣鬼。他不信，一個化海境的廢物能接下這一槍。
槍出如龍。淡藍靈力化作蛟龍，張著巨口朝秦無涯胸口撲來。槍風呼嘯，擂臺上的石板被掀起，碎石飛濺，靈陣光暈都在震顫。
秦無涯拔劍。修羅劍出鞘的剎那，擂臺上的光線驟暗。不是天色變了，是劍光太盛，盛到所有人瞳孔都在那一瞬間收縮。劍刃附著一層血色靈光，那不是靈力，是殺意。《九轉殺神劍典》第一轉——瞬殺。以殺意為引，以劍意為媒，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劍，不浪費分毫。這一劍，沒有花哨招式，沒有多餘靈力，只有殺。純粹、極致、不留後路的殺。
劍光與槍芒相撞。淡藍蛟龍在血色劍光前像紙糊的一般，被劈成兩半，碎裂、消散、化為虛無。劍光未停，繼續向前，掠過顧雲川的脖頸。
顧雲川的身體僵在原地。眼睛還睜著，嘴還張著，手裡還握著銀槍。脖頸上卻多了道紅線，紅線漸粗漸深，鮮血先一滴一滴滲出，隨即如噴泉般湧出。頭顱從肩頭滑落，在空中翻了一圈，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聲響。無頭屍身仍立在那裡，手裡還握著銀槍，槍身淡藍靈光依舊流轉，卻再無人握持。
秦無涯收劍入鞘，站在顧雲川屍身旁，衣袍未沾半滴血。
全場死寂。幾千人立在那裡，無人言語，無人動彈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高臺上，三十六大聖地的長老們同時站起，這次不是震驚，是狂熱。
“天階武技——那是天階武技！”
“化海境九重，施展出天階武技，一劍斬殺結嬰二重。這孩子的劍道天賦——”
“萬古劍宗願以第一聖子之位相邀！”萬古劍宗長老第一個喊出聲，洪亮如雷。
“五行道宗願以核心弟子待遇相邀，資源翻倍！”五行道宗長老緊隨其後，聲音更響。
“縹緲聖地願以長老預備席相邀！”縹緲聖地長老也不甘示弱。
一個接一個聖地起身，開出的條件愈發優厚。第一聖子、核心弟子、長老預備席、資源無限、功法任取——每句話都像拍賣競價，一次高過一次。
秦無涯立在擂臺上，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。目光落在高臺上，落在崑崙聖地的方向。柳寒秋坐在那裡，臉色陰沉，目光復雜。她身旁，上官攬月還跪著，頭垂得很低，肩膀仍在發抖。
“崑崙聖地，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，“我父親的命，用什麼來換？”
柳寒秋臉色驟變，手指攥緊扶手，指節泛白。
“秦禹，”秦無涯念出父親的名字，聲音依舊很輕，“被崑崙聖地囚禁了三年。我要他回來。”
柳寒秋沉默良久，目光從秦無涯身上移開，望向遠方，像是在看極遠的東西。然後她開口了，聲音沙啞低沉：“秦禹……兩年前己經死了。”
秦無涯的手指停在修羅劍柄上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握著劍柄的手卻收緊了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“怎麼死的？”
柳寒秋沒有回答，只是坐在那裡，目光投向遠方，像尊風化的石像。上官攬月跪在她身旁，頭垂得更低，肩膀抖得更厲害。她不敢抬頭，不敢看秦無涯的眼睛，不敢面對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。
秦無涯看著她，看著那個跪在高臺上的女人，那個曾與他有過婚約的女人。目光平靜如死水，死水之下，卻是能吞沒一切的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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