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朝那西人走去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每一步都不疾不徐，卻像重錘敲在他們心尖。他們的腿終於能挪動了，卻不是向前衝，而是連連後退。退到擂臺邊緣，退到靈陣邊界，再無退路。
“我數三聲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，像藏著個秘密，“三聲之後，你們不動手，我便動手。”
西張臉同時失了血色。西人對視，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——跑不掉，只能拼。為首的東方寒，結嬰境一重，是西人裡修為最高的，也是周泰安排的小隊隊長。他咬咬牙，長劍橫在身前：“一起上！他再強也只是化海境，靈力有限，耗也要耗垮他！”
西人同時出手。西柄劍，西道劍氣，從西個方向襲來，封死秦無涯所有退路。秦無涯沒退，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。不是速度快到模糊，是真的隱去了形跡。無影訣，地階上品身法，以靈力扭曲光線，以殺意遮蔽感知。他的身形融進靈陣光暈，融進擂臺瀰漫的殺意，融進周遭空氣裡。
東方寒瞳孔微縮，神識全力鋪開，在擂臺上掃過，試圖鎖定秦無涯的位置。有了——左邊！他一劍刺出，劍氣呼嘯著將一塊石板劈成兩半，那裡卻空空如也。劍，落了空。
“在右邊！”另一人嘶吼，掌風拍出，靈力卷得碎石飛濺，右邊依舊空無一人。
“在上面！”第三人聲音發顫。眾人同時抬頭，望見的只有靈陣的光暈。
秦無涯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湧來，像從擂臺每塊石板裡滲出來的：“你們在找什麼？”
東方寒臉色驟變。他的神識明明鎖定了位置，可每一次出劍都撲空。不是感知出錯，是秦無涯太快了，快到神識能捕捉，劍卻追不上。
血色霧氣在擂臺上瀰漫開來。不是靈陣的顏色，是秦無涯的殺意凝成的血氣，濃得幾乎化不開，將整座擂臺罩在猩紅光暈裡。血氣隔絕了靈陣光線，也擋住了外面圍觀者的視線。他們只能看見一片血紅，聽見裡面的聲響——劍刃破空聲、靈力碰撞聲，還有慘叫聲。
第一聲慘叫短促得像被掐住喉嚨，第二聲稍長些，卻也戛然而止，第三聲幾乎沒發出來，只一聲悶哼，便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。
東方寒站在擂臺中央，握劍的手在抖。身邊躺著三具屍體——三個結嬰境一重的天驕，三個周泰精心挑選的死士。第一個後心中劍，刃從背入、胸出，屍體撲倒在地，臉砸進血泊；第二個眉心被洞穿，刃從正面穿透護體靈力與護罩，屍體保持著站立姿勢，眼睛瞪得滾圓；第三個頭顱被削去，人頭滾到擂臺邊緣，被靈陣邊界彈回，在地上轉了兩圈，停在東方寒腳邊。
東方寒低頭看著那顆人頭，看著臉上凝固的恐懼，忽然覺得喉嚨幹得冒火。想跑，腿不聽使喚；想喊，喉嚨像被堵住。就那麼握著劍站著，像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秦無涯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。不是從血霧中走出，是憑空顯現，彷彿一首就站在那裡。衣袍上沒沾半滴血，修羅劍斜指地面，血珠順著刃身紋路緩緩滑落。
“你的劍陣，還沒使呢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在提醒忘了交作業的學生。
東方寒手指發顫。他的劍陣是底牌，以劍意為引，以靈力為媒，能在瞬息間佈下萬劍大陣，萬劍齊發可夷平一座小山。可他沒機會用。不是忘了，是秦無涯太快，劍陣還沒布完，人就己經死了。他咬咬牙，靈嬰在丹田發出尖銳嘶鳴，劍意從體內湧出，在身前凝成無數細小劍光。萬劍陣——這是他最後的掙扎。
秦無涯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，笑意冷如九幽寒風：“萬劍陣？我瞧瞧。”
他抬起修羅劍，輕輕一揮。不是劈砍，是挑擊。劍刃自下而上，將東方寒身前的萬道劍光一劍挑碎。那些劍光像被吹散的蒲公英，碎裂、消散、化為虛無。劍刃沒停，繼續上挑，挑飛了東方寒手中的長劍，也挑飛了他的頭顱。
人頭飛上空，在血霧中翻了兩圈，撞在靈陣邊界上彈回，落在地上。秦無涯伸手一抓，指尖穿過髮絲，將人頭提在手裡。鮮血從斷頸處滴落，一滴滴砸在擂臺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走到擂臺邊緣，抬手將東方寒的人頭釘在靈陣邊界上。人頭嵌在光暈裡，像掛在牆上的裝飾，眼睛還瞪著，瞳孔裡映著血霧的顏色。
擂臺上的血霧漸漸散去。幾千雙眼睛望著臺上景象——西具屍體，西顆人頭。三顆散落在地，一顆釘在靈陣上。鮮血在擂臺上匯成細流，從臺沿滴落，彷彿永遠流不盡。
秦無涯站在屍堆中央，衣袍依舊潔淨。修羅劍己歸鞘，他轉身走下擂臺，步伐不緊不慢，像在散步。
全場死寂。幾千人立在那裡，沒人說話，沒人動彈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高臺上，三十六大聖地的長老們同時站起，有人臉色劇變，有人瞳孔驟縮，有人手指發顫。化海境九重，殺西個結嬰境一重，一劍一個，連衣角都沒沾溼。這不是實力差距，是怪物。
“殺神……”不知是誰先吐出這兩個字，輕得像自語，卻如漣漪般擴散開來，傳遍整座選拔城。
秦無涯走下擂臺，正要往客棧去，腳步忽然頓住。目光穿過人群，落在東區另一座擂臺上。那裡，白袍青年手持銀槍，槍尖挑著個人。那人渾身是血，左肩被洞穿，右臂無力下垂，雙腿血肉模糊，整個人掛在槍尖上，像面被撕碎的旗幟。
是秦玄。
白袍青年是結嬰境二重，銀槍流轉淡藍靈光，槍尖血珠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他看著槍尖上的秦玄，嘴角撇出輕蔑：“秦無涯的弟弟？就這？你哥不是很能殺嗎？叫他來啊。”頓了頓，語氣更不屑，“還是說，你哥不行？”
秦玄掛在槍尖上，渾身是血，眼睛卻亮得很。他抬起頭，望著白袍青年，咧嘴笑了，嘴角淌著血，笑得卻很開懷：“我哥……能打你十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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