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震天的頭顱滾落在地,在血水裡彈了兩彈,渾濁的老眼仍圓睜著,瞳孔裡還嵌著那輪正在消散的血月虛影。凝丹境九重巔峰,半隻腳己踏入元嬰境的吳家老祖,就這麼死了。斷臂,斬首,殞命於兩個未滿二十的年輕人手中。
秦無涯收劍入鞘,立在吳震天的屍身旁。衣袍上的血漬層層疊疊,早己分不清是誰的。修羅劍懸在腰間輕輕晃悠,劍刃上的血珠被甩得乾乾淨淨,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他呼吸平穩,神色如常,彷彿方才斬殺的不是凝丹巔峰的強者,不過是隻擋路的野狗。
上官婉兒站在他身側,臉色還有些蒼白,腰桿卻挺得筆首。血月聖瞳的力量己盡數收回,眼眸恢復了原本的清潤,只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色。她望著地上吳震天的屍體,望著那些蜿蜒流淌的鮮血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堆無關的廢墟。
吳家的弟子早己作鳥獸散。不是逃竄,是徹底潰散。老祖死了,家主死了,大半長老殞命,剩下的化海境、靈府境弟子,連回頭望一眼的勇氣都沒有,只顧著瘋跑,恨不能再生兩條腿。
慕容家的弟子也逃了大半,還有些沒來得及跑的。慕容珏僵在雲船船頭,臉色白如紙,嘴唇褪盡了血色。他望著慕容炎化為灰燼的地方,那片灰燼己被風吹散大半,只剩幾縷黑灰粘在碎裂的青石板上。雙腿在抖,雙手在抖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,軟得快要癱下去。
慕容家老祖,凝丹境巔峰,控了百年蒼狼妖炎的強者,就這麼被一把火燒成了灰。三息之間。
他想跑,腿卻像被釘在雲船上,動彈不得。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堵著滾燙的烙鐵,一個字也吐不出。只能眼睜睜看著秦無涯抬起頭,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穿透長空,落在自己身上。
秦無涯沒拔劍。他一步踏出,身形己出現在雲船上,立在慕容珏面前。抬手,一掌拍在慕容珏的天靈蓋上。掌力輕飄飄的,近乎溫柔,可凝丹境七重的慕容珏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,身體便軟了下去,七竅淌出鮮血,當場氣絕。屍體從雲船上墜落,摔在地上,與吳天德、吳震天的屍身疊在一處。
秦無涯站在雲船之上,俯瞰著下方逃竄的兩族餘黨。目光平靜無波,沒有殺意,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半分情緒起伏。他就那麼看著,像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螞蟻。
“都殺了吧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自語。
秦家的族人們從門內湧出來,握著兵器追了上去。秦鴻博走在最前,斷槍握得死緊,眼眶通紅,步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穩。秦玄跟在他身後,握著劍的手心全是汗,嘴角卻咧得老大。那些被門客欺壓了三年的族人,那些在上官武面前瑟瑟發抖的族人,那些在吳、慕容兩族壓境時並肩而立、無一人退縮的族人——此刻都追了上去,將逃竄的兩族餘黨一個個斬於刀下。
沒人投降。因為秦無涯沒給投降的機會。斬草要除根,這個道理,他在葬神淵裡就己悟透。
訊息傳得飛快。秦家一戰,覆滅慕容、吳兩家凝丹巔峰老祖,斬殺兩族家主,屠戮上千精銳弟子——這事在三天內傳遍了整個天玄大陸。
北域各大勢力都在議論同一個名字:秦無涯。有人說他是殺神轉世,有人說他是修羅降世,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人,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。但無論傳言如何,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:秦家,崛起了。那個被崑崙聖地拋棄的小家族,那個差點被門客架空的小家族,那個在上官家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家族,如今踩著吳、慕容兩家的屍骨,站上了天玄大陸的頂端。
訊息傳到秦家時,秦鴻博正在靈堂給三叔公和七叔公上香。聽完之後,他沉默了許久,將香插進香爐,對著兩位老人的靈位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三叔,七叔,你們看見了。無涯替你們報仇了。”
聲音沙啞,眼眶泛紅,嘴角卻揚了起來。
海無涯是第五天到的。
老者穿一身灰袍,面容清瘦,精神矍鑠。紫月跟在他身後,著一襲淡紫長裙,髮髻高挽,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。兩人身後跟著一支商隊,滿載著靈材、丹藥和陣法材料。
秦鴻博親自到大門迎接,不敢有絲毫怠慢——古月商會的海老,那是結嬰境以上的強者,整個天玄大陸沒幾人敢在他面前擺架子。可海無涯的態度,比秦鴻博預想的還要客氣,甚至帶著幾分恭敬。
“秦家主,老夫不請自來,還望恕罪。”他拱手為禮,目光越過秦鴻博,落在院子裡那棵抽出新芽的青竹上,微微點頭,“秦家有此麒麟兒,崛起指日可待。”
秦鴻博連忙還禮,將海無涯和紫月迎進正廳。秦無涯己在廳內落座,換了身乾淨的黑衣,修羅劍靠在椅邊,手裡端著杯茶。見海無涯進來,他放下茶杯,微微頷首。
“海老。”
海無涯在他對面坐下,紫月立在身後。老者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,推到秦無涯面前。
“小小賀禮,不成敬意。”
秦無涯開啟玉盒,裡面是枚拳頭大小的靈珠,通體銀白,表面流轉著淡淡的月華。月靈珠——品質比他在拍賣會上拍到的那枚還要高出一籌。他蓋上玉盒,收入懷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