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球砸落的剎那，秦無涯動了。
他像一道黑色閃電，橫亙在上官婉兒身前，黑袍被熱浪掀得獵獵作響。修羅劍依舊在鞘，只左臂平平抬起，掌心騰地竄起一團金色火焰。那火絕非蒼狼妖炎的陰鷙，也不似血月的詭譎，是純粹到刺目的金，像正午被揉碎的日光，每一縷火苗都跳動著灼人的鋒芒。
金烏炎。
金烏女帝親賜的火種，上古神獸金烏遺留世間的本命之火，傳說中能焚盡九天萬物的至陽之火。
金色火焰升起的瞬間，半空中的蒼狼妖炎猛地一顫，那團丈許大的火球竟像見了天敵的幼獸，火焰劇烈收縮，蒼青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，連燃燒的“噼啪”聲都變得細碎急促，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慕容炎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掌心血脈突突首跳，他分明感覺到，自己溫養百年的妖炎正在瑟瑟發抖。
秦無涯的左手緩緩推出。
金色火焰驟然暴漲，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火龍，鱗爪分明，額間一點赤紅如血，張開的巨口彷彿能吞下一整座山嶽。它呼嘯著衝上高空，沒等慕容炎反應，便將蒼狼妖炎連帶著他的身體一併吞入腹中。
“啊——！”
淒厲的慘叫從火龍腹中炸開，卻被金色火焰死死裹住，聽起來尖銳而短促，像被捏住喉嚨的野狗在絕望哀嚎。蒼狼妖炎在金烏炎面前脆弱得像層薄紙，連一息都沒撐過，便被金色火舌舔舐殆盡。緊接著，是慕容炎的護體靈力，那層凝結了他畢生修為的靈光“滋滋”作響，如同滾油遇水般炸裂，瞬間消融無蹤。
金色火焰順著他的衣袍往上爬，絲綢錦緞在火中化為灰燼，裸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、碳化。肌肉在烈焰中收縮，骨骼發出“咔咔”的脆響，連神魂都像是被釘在火刑架上，每一寸都在承受焚心蝕骨的劇痛。
不過三息。
凝丹境巔峰的慕容家老祖，那個掌控蒼狼妖炎百年、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控火強者，就在漫天金色火焰中，從腳到頭，從皮肉到骨髓，一寸寸化為飛灰。
黑色的灰燼從空中飄落，像一場遲來的雪，落在奔逃的慕容家弟子頭頂、肩頭、手背上。有人被燙得猛地一顫，卻連撣掉的勇氣都沒有，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灰燼，瞳孔裡倒映著金色火龍漸漸消散的殘影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金烏炎吞噬了所有火焰，在空中盤旋一週，像只饜足的金色小鳥，親暱地蹭了蹭秦無涯的指尖，隨即化作一道流光，沒入他的掌心，消失無蹤。他的左手白皙如常，連一絲被火焰灼過的痕跡都沒有，彷彿剛才那焚天滅地的烈焰從未出現過。
全場死寂。
風捲著灰燼掠過地面，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，卻襯得這方天地愈發空曠可怖。那些還在奔逃的慕容家弟子僵在原地，不是不想跑，是雙腿像灌了鉛，膝蓋抖得根本撐不起身體。他們望著那個站在血泊中央的黑衣青年，望著他掌心殘留的淡淡金芒，喉嚨裡像堵著滾燙的石頭，連一聲抽氣都不敢發出。
慕容家老祖，凝丹境巔峰，就這麼……被燒成了灰？三息？
秦無涯收回左手，轉身看向身後的上官婉兒。她依舊維持著血月聖瞳的姿態，臉色比剛才更白了，近乎透明，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，唯有那雙血紅色的眼睛，還在固執地旋轉著漩渦。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，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，滴在素白的衣襟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不遠處，吳震天還在幻境中瘋狂屠戮。他身邊早己沒有活口，地上堆滿了殘肢斷臂，碎裂的頭顱混著內臟，在青石板上積成一片粘稠的血泥。鮮血匯成溪流，順著地勢往低窪處淌，漫過他的草鞋，浸溼了褲腳。可他依舊在揮拳、咆哮，拳頭砸在空處，激起漫天血霧，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嘶吼，彷彿還在與無數幻象中的敵人廝殺。
“夠了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道清泉，瞬間穿透了上官婉兒緊繃的神經。
她睫毛輕顫，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緩緩閉上。懸在秦府上空的巨大紅月虛影如同潮水般退去，猩紅的霞光迅速斂入她的瞳孔，天地間的血色漸漸褪去，恢復了原本的清明。失去力量支撐的身體晃了晃，秦無涯及時伸手扶住她的肩，讓她輕輕靠在自己懷裡。
她的呼吸有些急促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臉色蒼白得嚇人，嘴角卻輕輕翹著，露出一抹淺淺的笑：“我沒事。”
秦無涯低頭看了看她汗溼的額髮，抬手替她拂到耳後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扶著她站首身體。
就在這時，吳震天猛地一顫，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。
他茫然地眨了眨眼，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雙手，看著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殘肢——那是他親手提拔的長老，是他看著長大的嫡系子弟，是逢年過節會捧著茶盞向他請安的旁支族人……他們的眼睛大多還圓睜著，瞳孔裡映著他猙獰的臉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氣若游絲，幾乎聽不清。嘴唇在抖，手指在抖，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，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秦無涯，血絲爬滿了眼白，裡面翻湧著恐懼、不甘，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絕望：“你……你用了什麼妖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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