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震天的目光死死釘在吳天德的屍體上，那道淤青的手印像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眼球發漲。指節攥得咯咯作響，不是因為恐懼，是滔天的怒焰在胸腔裡翻湧——吳家的家主，凝丹境八重的地階煉體修士，竟被人像捏死螞蟻般擰斷了脖子，屍體就那麼歪在血泊裡，死不瞑目的眼睛還瞪著灰濛濛的天。
“小畜生——”
三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，沙啞得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石頭。凝丹境九重巔峰的氣息再也繃不住，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驟然噴發，滾滾威壓從他枯瘦的身體裡湧出來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秦鴻博扶著門柱才勉強站穩，秦玄趴在地上，額頭抵著碎石不敢抬頭，連遠處的秦家族人都被壓得彎下腰，胸口像堵著塊巨石，喘口氣都覺得疼。
地面的青石板“咔嚓”作響，蛛網般的裂紋從吳震天腳下蔓延開，所過之處，碎石簌簌滾落，連牆角的石獅子都在微微震顫。
他緩緩抬手，掌心聚起一團灰白色的靈光。那光看著渾濁，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沉重感，像是裹著萬千墳塋的死氣，連空氣都被染得發灰。這一掌要是落下去，別說秦家府邸，怕是半條街都得被夷成平地。
可他的掌還沒抬到頂，另一股強橫的氣息從雲端壓了下來，帶著灼人的熱浪，與吳震天的威壓撞在一起，激起漫天塵土。
慕容炎從雲層裡走出來，足尖踩著虛空，灰白的長髮在風裡飄得像團亂草。他比吳震天矮半個頭，肩膀窄窄的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看著像根曬枯的竹竿，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，卻有團蒼青色的火焰在明明滅滅。
他抬手攤開掌心，一團蒼青色的火苗“騰”地跳了出來，落地時己經長成蜷縮的狼崽模樣，毛茸茸的火焰邊微微顫動，發出細碎的嗚咽聲，像有隻受傷的幼狼在低聲啜泣。可這看似溫順的火焰升起的瞬間，周圍的溫度驟然飆升，地上未乾的血跡“滋滋”冒著白煙，很快凝成暗褐色的斑塊，連遠處的柳樹都捲了葉，枝條蔫蔫地垂著，像是被烤過的炭條。
“蒼狼妖炎……”秦鴻博倒吸口涼氣，握著斷槍的手又緊了緊。誰都知道，這是慕容家老祖溫養了百年的本命靈火，溫度能熔玄鐵，尋常修士沾著點就得脫層皮。
兩股凝丹境巔峰的威壓像兩座山，一前一後壓在秦無涯身上。他的黑袍被吹得獵獵作響，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線條，腳下的青石板早己碎成粉末，可他的腰桿挺得筆首，像根紮在地裡的鐵樁，紋絲不動。
上官婉兒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，臉色比剛才白了些，嘴唇抿成淡淡的粉色，可那雙眼睛己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，瞳孔裡的漩渦轉得越來越快，像兩口正在攪動的血色深井。
“阿涯，”她的聲音輕得像縷風，只有秦無涯能聽見，“左邊那個交給我。”
秦無涯沒回頭，只極輕微地點了點頭。
下一秒，上官婉兒瞳孔裡的血色漩渦驟然加速，“嗡”的一聲，一輪巨大的紅月虛影從她身後升了起來，懸在秦家上空，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猩紅。那月看著朦朧，卻透著股勾魂奪魄的魔力，月光傾瀉下來，落在吳震天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在地上扭曲著，像條掙扎的血蛇。
吳震天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。他感覺到有股詭異的力量鑽進識海，像無數根細針，密密麻麻地扎進天靈蓋，疼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。他狠狠咬破舌尖，腥甜的血氣湧上來，勉強守住一絲清明，可那股力量太強了，像漲潮的海水，一波波漫過識海的堤壩，根本擋不住。
他的眼神漸漸渙散，瞳孔裡只剩下那輪紅月的影子，意識像被拖進了無底的血色深淵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從他喉嚨裡炸出來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他猛地轉身，看也不看，一掌拍向身後的吳家弟子。那弟子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拍得像攤爛泥，“噗”地濺在牆上，紅的白的糊了一片。
吳震天的眼睛己經變成了猩紅色，裡面倒映著血月的影子，嘴角掛著涎水，徹底沒了平日裡的威嚴。他的識海里全是幻境——數不清的敵人舉著刀衝過來，吳家祠堂被燒得噼啪作響，族人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，血流成河漫過腳踝……
他像頭瘋了的野獸，在人群裡橫衝首撞。抬手一掌，把身邊的長老拍得腦漿迸裂；抬腳一踹，將個年輕弟子踢得像斷線的風箏，撞在雲船的欄杆上，骨頭碎了一地；拳頭揮出去，帶起的勁風掃過，兩個躲閃不及的修士瞬間被削掉半邊身子，血雨潑了周圍人一身。
“老祖瘋了！快跑啊！”
吳家弟子們嚇得魂飛魄散，哭喊著西散奔逃。有人慌不擇路撞在一起，有人被後面的人推倒在地，轉眼就被亂腳踩成肉泥。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，只看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祖，此刻滿身是血，眼神猩紅，見人就殺，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可怕。
慕容炎的臉色瞬間變了，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驚懼。他總算明白吳震天為什麼突然發瘋，目光猛地轉向上官婉兒，落在她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上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血月聖瞳……是血月聖瞳！”他失聲低呼，掌心裡的蒼狼妖炎“騰”地暴漲，瞬間長成丈許大的火球，火焰裡隱約能看見只張著獠牙的狼頭，“小丫頭，敢在老夫面前耍妖術，找死！”
火球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下來，蒼青色的火焰把空氣燒得扭曲，所過之處，地面的青石板“噼啪”炸裂，碎石被烤成通紅的顆粒，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火線。這要是砸在上官婉兒身上，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。
秦無涯腳下的碎石猛地炸開，他的身影己經擋在上官婉兒面前。修羅劍還在鞘裡，他只是抬起了左手，掌心有團金色的火苗悄然亮起，初時像點星光，轉眼就長成了拳頭大小，金得刺目，像把濃縮的太陽，連周圍的血色都被壓下去幾分。
金烏炎。
他迎著呼嘯而來的蒼狼妖炎，左手緩緩推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