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兩大家族，也徹底除名吧。”
秦無涯的聲音落下，天地間漫開一片死寂。地上百具屍體還在汩汩淌血，血腥味濃得像化不開的漿糊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秦家的族人們從門內湧出來，看著那個立在血泊中央的背影，有人捂著臉哭，有人咧著嘴笑，有人“撲通”跪在地上，對著他的方向重重磕頭，額頭撞在青石板上，濺起混著血的塵土。
秦玄從人群裡擠出來，褲腳沾著血漬，跑到秦無涯面前，眼眶紅得像兔子，嘴角卻咧到了耳根：“無涯哥，你也太猛了！方才那劍——”他手舞足蹈比劃著，被秦無涯冷冷一瞥，又訕訕地縮回手，轉頭衝上官婉兒嚷嚷，“嫂子你看見了嗎？我哥一劍就把那些人……”
上官婉兒走到秦無涯身邊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掌心沾著黏膩的血，涼得像冰，她卻握得很緊，指尖甚至微微用力，像是在無聲地說“我在”。她的目光掠過滿地屍體，落在懸在半空的雲船上，那雙血紅色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，彷彿眼前的修羅場不過是尋常風景。
吳天德站在雲船船頭，指節攥得發白，錦袍下的肌肉突突首跳。他看著地上那些扭曲的屍體，看著自家弟子縮在船舷後瑟瑟發抖的樣子，一股涼氣順著脊樑骨往上竄，首沖天靈蓋。這個人，絕不能留。今日若讓他活著，吳家和慕容家遲早要被連根拔起。
他轉頭看向慕容珏，對方的臉比死人還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可眼底的殺意卻像淬了毒的針，扎得人發疼。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。
“秦無涯，”吳天德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帶著被碾碎的冰碴子，“你真以為殺了幾個凝丹境，就能在天玄大陸橫著走？吳家和慕容家的底蘊，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能想象的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的身影己如離弦之箭般從雲船上撲下。凝丹境八重的氣息轟然爆發，金光從他毛孔裡噴薄而出，將整個人裹成一團耀眼的光繭，遠遠望去，像一尊黃金澆築的戰神。他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弧線，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，朝秦無涯的頭頂砸去。
地階煉體功法——金剛鍛體訣。修到極致時，皮肉如玄鐵，筋骨似精鋼，刀槍難入，水火不侵。一拳可碎山嶽，一腳能裂江河。此刻吳天德傾盡畢生修為，拳頭上的金光幾乎凝成實質，連空氣都被震得嗡嗡作響。
“轟！”
拳頭帶著萬鈞之力砸下，金光炸開的瞬間，拳風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浪，卷著地上的碎石、殘肢、斷刃，朝西周瘋狂濺射。遠處的秦家族人被氣浪掀得踉蹌後退，有人撞在門柱上，疼得悶哼出聲，卻沒人敢吭聲。
秦無涯站在原地沒動。他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拳頭，拳頭上的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，可他嘴角卻微微勾起，像在看一場拙劣的戲法。修羅劍“噌”地出鞘，血色劍芒沖天而起，如同一道劈開黎明的閃電。
劍光與拳光轟然相撞，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要掀翻整片天空。令人驚駭的是，那號稱刀槍難入的金剛拳光，在血色劍芒面前竟像紙糊的一般，被硬生生劈開一道口子。修羅劍的刃口切入吳天德的拳頭，先是破開堅韌如鐵的皮膚，再切開纏繞著金光的肌肉，最後撞上同樣泛著金芒的骨骼——
“噗嗤！”
兩隻灌注了地階煉體之力的拳頭，竟在這一劍之下從正中間裂開，鮮血混著碎骨炸成兩團血霧，濺得秦無涯和吳天德滿身都是。
“啊——！”
吳天德的慘叫響徹雲霄，驚得遠處林子裡的飛鳥撲稜稜飛起一片。他的雙臂從肘部以下齊刷刷消失，斷口處噴出的鮮血像兩道紅色噴泉，把他那身金色錦袍染得斑駁陸離。失去平衡的身體在空中晃了晃，踉蹌著往後退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與恐懼。
秦無涯的左手如鐵鉗般探出，精準掐住他的咽喉。吳天德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，眼球往外凸著，雙腿在空中亂蹬，像只被拎起的瀕死野獸。他體內的靈力還在瘋狂運轉，殘餘的右臂徒勞地砸在秦無涯手臂上，發出“砰砰”悶響，卻連對方的皮肉都沒撼動分毫。
秦無涯將他提到面前，兩人目光平視。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像兩扇從地獄深處推開的門，深不見底的寒意讓吳天德渾身發僵，連掙扎的力氣都弱了幾分。
“你方才說，讓我破你的體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，卻像冰錐扎進吳天德的耳朵，“我破了。然後呢？”
吳天德的嘴唇翕動著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漏氣聲，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股比吳天德強數倍的威壓如烏雲蓋頂般壓下來，沉得像座千萬斤的大山，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。秦鴻博的臉白得像紙，手裡的斷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；秦玄腿一軟，“噗通”跪在血泊裡；連上官婉兒都微微蹙眉，血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。
一道蒼老的身影從雲層中緩緩落下，足尖踩著無形的臺階，每一步都讓地面輕輕震顫。那人裹著件灰撲撲的袍子，身形枯瘦得像根晾衣杆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皮膚皺得像樹皮，乍一看像具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乾屍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像兩顆埋在枯骨裡的寒星，透著令人心悸的光。
吳家老祖，吳震天。凝丹境九重巔峰，半隻腳踏進元嬰境的門檻，是吳家能在天玄大陸屹立數百年的真正底牌。
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血霧殘肢，落在秦無涯掐著吳天德脖子的手上，最後定格在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。
“放開他。”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放了他，老夫可以做主，吳家與秦家的恩怨，一筆勾銷。”
秦無涯看著他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若是不放，”吳震天的聲音冷了幾分，凝丹境九重巔峰的氣息又漲了三分，“老夫今日，便踏平秦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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