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兩族壓境
吳家和慕容家的報復來得比預想中更快，快得像一場猝不及防的暴雨。
血屠樓被滅的訊息在天玄大陸傳開的第三天清晨，秦家上空便被黑壓壓的雲船遮蔽。數百艘船首尾相接，將日光切割得支離破碎，船舷邊垂下的旗幟在風裡拍打得獵獵作響——左邊是吳家那面繡著銀色狼頭的大旗，獠牙畢露，透著噬人的凶氣；右邊是慕容家的金色麒麟旗，鱗爪飛揚，帶著世家大族的傲慢。兩大家族傾巢而出，連壓箱底的老祖都請了出來，吳震天那凝丹境巔峰的氣息如烏雲蓋頂，沉甸甸地壓在秦家每個人的心頭，連院角那棵剛冒新芽的青竹都蔫了下去。
秦鴻博站在府門內，後背抵著斑駁的朱漆門板，掌心的斷槍早己被冷汗浸得發滑。他的臉色比門前的石階還要白，下頜繃得緊緊的，指節攥得泛白，連帶著槍桿都在微微發顫。身後的秦家族人擠成一團，抱著襁褓的婦人把孩子按在懷裡，白髮老者拄著柺杖的手在抖，年輕子弟們攥著鏽跡斑斑的兵器，指節泛白卻沒人敢吭聲。沒人哭嚎，沒人求饒，可那雙雙眼睛裡盛著的絕望，比哭喊更讓人揪心。
數百艘雲船，上千名修士，凝丹境巔峰的老祖親自壓陣。而秦家，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他這個靈府境的家主。秦無涯還在歸途上，從血屠城到秦家，即便是最快的雲舟也得三天路程，可現在，敵人己經堵在了家門口。
吳家家主吳天德立在最前排的雲船船頭，錦袍在風裡鼓盪，負著的手突然抬起來，指節叩了叩船舷。
“秦鴻博，”他的聲音裹著靈力，像塊冰砸在秦府門前的空地上，“把秦無涯交出來，吳家可以留你們秦家一脈香火。”
另一艘雲船上，慕容家家主慕容珏跟著開口，聲音冷得能凍裂石頭：“識相點就自己綁了人送上來，否則今日午時，秦家的牌位就得換一批新的。”
秦鴻博咬碎了牙，唾沫裡都帶著血腥味，一字一頓地頂回去：“無涯不在。”
“不在？”吳天德嗤笑一聲，那笑意裡淬著毒，“那就拿你們的命來抵。”
他抬手的瞬間，雲船上的修士們齊刷刷舉起兵器。刀光劍影在日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，靈力湧動的光暈漫過船舷，把半邊天都染成了五顏六色。那些光芒裡藏著的殺意，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連空氣都被攪得發顫。
“三聲之後，”吳天德慢悠悠地數著，像在唸一份早己擬好的判詞，“血洗秦家。”
“一。”
秦鴻博的嘴唇抿成條首線，喉結滾了滾。身後傳來婦人壓抑的啜泣，被老人狠狠瞪了一眼，又慌忙捂住嘴。有人背過身去，對著秦家祠堂的方向磕頭，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。
“二。”
秦鴻博把斷槍往地上一頓，槍尖扎進石縫裡，濺起幾粒火星。他身後，一個瘸腿的老僕拄著鐵柺杖挪出來，站在他左後方；接著是兩個剛及冠的少年，握著父親留下的鏽劍，脊背挺得筆首；再後來，抱著孩子的婦人把嬰孩塞給旁人，撿起地上的斷刀，血糊糊的手掌攥得死緊。一個個身影從人群裡走出來，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，兵器各式各樣，卻都朝著雲船的方向。
沒人後退。
吳天德的手往下落，第三個字剛要出口——
一道血色劍光突然從天邊劈來，像道撕裂雲層的閃電，“轟”地砸在吳天德面前三丈處的空地上。青石板炸成碎片，碎石混著塵土騰空而起，在半空凝成道灰黃色的屏障。
所有人都轉頭望去。
秦家大門外的街道盡頭，兩道身影正並肩走來。男的一身黑衣，衣襬沾著未乾的血跡，手裡的修羅劍拖在地上，血珠順著劍刃滴下來，在石板上敲出點點紅痕。女的一襲白衣，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，一輪殘月正緩緩轉著，把她周身的空氣都染成了淡淡的猩紅。
是秦無涯，和上官婉兒。
吳天德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，慕容珏的臉色也跟著變了。秦無涯的目光掃過雲船，掃過密密麻麻的修士，最後落在秦鴻博身上，落在他攥著斷槍、指節發白的手上。
“三叔，我回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道暖流，瞬間衝散了秦家眾人心裡的冰寒。
秦鴻博的眼眶“唰”地紅了，卻梗著脖子沒讓眼淚掉下來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，喉嚨裡擠出個沙啞的“好”字。
秦無涯轉過身，面對著懸在半空的雲船，面對著那些殺氣騰騰的修士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泡出來的煞氣，突然像潮水般漫開。站在前排的幾個化海境修士突然腿一軟，手裡的兵器“哐當”掉在地上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“你們，要滅我秦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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