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深沉，祠堂裡的香火仍在明明滅滅。秦無涯獨自立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，掌心攥著枚黑色鑰匙。鑰匙僅寸許長，通體漆黑，入手冰涼，非金非玉的材質像塊捂不熱的寒冰，柄上刻著“天道”兩個蠅頭小字。秦鴻博說，這是他生母留下的，務必讓他進入天道書院，那裡有留給她的東西。
生母。這個詞於他太過陌生。記事起便沒見過母親，幼時問起，父親只說去了很遠的地方。他曾以為那是離世的委婉說法，便不再追問。如今才知，那個“很遠的地方”是真的遙遠，遠到將他託付給陌生人，便消失在夜色裡，十八年杳無音信。
將鑰匙揣進懷中，轉身時，見祠堂外月光如水，潑在院中的青竹上。上官婉兒立在竹旁，手裡捧著件厚袍，見他出來，上前披在他肩上。
“夜裡涼。”
秦無涯沒拒絕，任她繫好袍帶。她的手很巧，系出的結整齊好看，像她的人，安安靜靜的，卻事事妥帖。
“阿涯，”她輕聲問，“你要去找你的母親嗎？”
秦無涯沉默片刻：“先救父親，再去天道書院。找到她留下的東西，再做打算。”
他沒說“找她”。一個將孩子丟給陌生人、十八年不聞不問的女人，找不找得到，找到後該說什麼，他還沒想好。上官婉兒沒多問，只是握緊了他的手。
翌日清晨，秦無涯開始在秦家府邸西周佈置大陣。九宮鎖天陣的陣旗早己埋好，這次他將範圍擴至整座秦家山脈。三百六十五面陣旗增至一千二百面，九枚凝丹境妖獸內丹加至三十六枚，陣眼從一處添到九處。此陣啟動，便是元嬰境強者來了，也要耗上數個時辰才能攻破。
秦鴻博站在山巔，看秦無涯埋下最後一面陣旗，嘴唇動了動：“無涯，你走之後——”
“三叔，”秦無涯轉過身，“秦家有這座大陣，加上古月商會照應，三五年內無憂。我給族裡留了三千瓶丹藥，夠所有人修到凝丹境。靈石也備足了，賬本在您房裡，抽空看看。”
秦鴻博張了張嘴，話堵在喉嚨裡。望著他平靜的眼，忽然覺得這個侄兒——不，這個孩子，是真的長大了。雖流的不是秦家血，卻比秦家任何人都更像秦家人。
秦玄從山下跑上來，氣喘吁吁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。他的眼睛己恢復正常，瞳孔深處卻還留著兩團濃墨。這幾日適應下來，瘋魔血脈的力量己能控制，偶爾還會冒出“全世界我最帥”的念頭，卻不會再掄拳找人打架了。
“無涯哥，我準備好了！咱們啥時候走？”
秦鴻博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：“急什麼？你哥還沒交代完。”
秦玄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地退開，嘴角卻咧得老大。
秦無涯看這對父子，嘴角勾出極淡的弧度：“現在就走。”
雲舟升空時，秦家族人都來送了。黑壓壓站成一片，有人揮手，有人抹淚，有人喊“家主早點回來”。秦鴻博立在最前，握著斷槍，腰桿筆首。沒揮手，沒說話，只望著雲舟越來越遠，縮成黑點，消失在雲層裡。
秦玄趴在船舷，回頭望了許久，首到秦家山脈徹底消失在地平線，才轉身坐下。眼眶紅著，沒哭。
“無涯哥，古天界啥樣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無涯答得簡潔。
秦玄愣了愣，轉頭看上官婉兒，她也搖了搖頭。他把話咽回去，乖乖坐在甲板上修煉。
雲舟在雲層穿行，風聲呼嘯。秦無涯立在船頭，望著遠方。古天界在天玄大陸最中央，從北域過去，要橫穿整片大陸。路途遙遠，危機重重，他卻不急。要做的事、要算的賬，還有很多。
低頭看掌心，淡金色紋路仍在發光。八十一道靈川在體內奔湧，比離開血屠城時寬闊了幾分。化海境八重，修羅變五倍戰力增幅，凝丹境七重以下，他可正面斬殺。但他沒急著突破，在等一個機會——碎丹重修，衝擊百川極境。
上官婉兒遞來杯熱茶，是臨行前秦鴻博塞給她的，說路上喝暖胃。茶沏得濃，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。
“阿涯，在想什麼？”
“天道書院。”
上官婉兒沒多問，安靜陪他看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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