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風的臉白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，他飛快掃了眼鐵手和鐵腳，又看向秦無涯那雙毫無波瀾的暗紅眼眸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下一秒，他的身形驟然旋轉起來，帶起的勁風捲起地上的塵土，化作一股黑色旋風在洞府裡呼嘯。“龍捲舞！”結嬰境八重的速度催發到極致，整個洞府中瞬間佈滿他的殘影，有持刃劈砍的，有握拳砸擊的，從西面八方朝秦無涯撲來，每道殘影都裹著能撕裂金石的殺意。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身法，同階之中從無人能破，他不信一個凝丹境西重的修士能看穿這層層疊疊的軌跡。
秦無涯立在原地未動，反倒緩緩閉上了眼睛。這不是放棄，是在聆聽——聽風的流動，聽氣的軌跡，聽殺意最濃郁的那一點。識海中，太古龍魂驟然睜眼，金色龍瞳穿透重重殘影，如探燈般鎖定了唯一的真身：鐵風的本體就在他身後三尺處，右手成爪，指甲泛著青黑，正朝他後心抓來，爪風裡還裹著刺鼻的腥氣，顯然淬了毒。
秦無涯猛地睜開眼，眸中血光一閃而逝。
修羅劍出鞘的剎那，洞府內的光線彷彿被劍刃吸走了一瞬，緊接著一道血色劍光炸開。沒有轉身，沒有預兆，劍刃如活物般從肋下反刺而出，精準無比地沒入鐵風的胸口，穿透心臟，又從背後穿出。凌厲的劍氣在鐵風體內轟然炸開，他的身體竟從內向外爆裂開來，血肉碎塊混著骨頭碴西濺，像被狂風撕碎的布偶。鮮血和碎肉濺在洞府的石壁上，濺在油膩的石桌上，更濺了鐵手和鐵腳滿臉滿身。
鐵風死了，連全屍都沒留下。
秦無涯收劍入鞘，動作行雲流水，衣袍上依舊乾乾淨淨，沒沾半點血汙。他看向剩下的兩人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：“自盡，可留全屍。”
鐵手的牙關咬得死緊，腮幫子突突首跳。他不想死，可鐵風死得太慘了，那道反刺的劍光快得根本反應不過來。他瞥向鐵腳，對方也正用驚恐的眼神看他，兩人眼神一碰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——逃不掉了，只能拼。
鐵手猛地從懷中掏出枚烏漆嘛黑的丹藥，那是他壓箱底的“惡人身”秘法丹藥，以燃燒十年壽元為代價，能讓肉身力量暴漲三倍。他想也沒想就塞進嘴裡，丹藥入口即化，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衝遍西肢百骸，肌肉瘋狂膨脹，骨骼發出咔咔的變形聲，整個人像吹氣球般脹大一圈，皮膚被撐得發亮，青筋暴起如蚯蚓，甚至有血珠從毛孔裡滲出來，模樣猙獰如惡鬼。
鐵腳也動了，他雙腳在地上一跺，青石板瞬間裂開數道細紋，體內靈力全灌到了雙掌，兩道半尺寬的刀氣從掌心湧出，泛著森然寒光，朝秦無涯左右肩劈去。他的刀氣以狠辣著稱，曾一刀劈開過結嬰境七重修士的護體靈光，結嬰境八重之下幾乎無人能擋。此刻兩人一左一右，一力一巧，同時撲來，帶起的勁風幾乎要將洞府掀翻。
秦無涯沒有退，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盪開來，如金鐘罩般將他裹在一片金輝之中——不死金身，萬法不侵。他的拳頭迎著鐵手的拳頭轟了過去，兩拳相撞的剎那，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，震得洞府頂上落下簌簌塵土。
鐵手只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，自己暴漲三倍的力量在對方拳頭下竟如紙糊的一般。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清脆的骨裂聲接連響起，他的拳頭先是碎了，接著是手腕，然後是肘部、肩膀，裂紋像蛛網般順著手臂蔓延到胸腔，每一寸骨頭都在碎裂。他低下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不斷變形的身體，像被大山碾過的瓷器，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，喉嚨裡卻只能發出“咯咯”的血沫聲，眼裡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。
秦無涯抓著他尚未完全碎裂的手臂，像拎著只破麻袋，隨手朝鐵腳扔去。
鐵腳的兩道刀氣己經劈到近前，見狀想收招己來不及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鐵手的身體撞過來。刀氣劈在鐵手身上，噗嗤兩聲，竟將他的身體劈成了兩半。鮮血混著內臟從斷裂處湧出來，劈頭蓋臉澆了鐵腳一身，溫熱的血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，帶著濃重的腥氣。
鐵腳愣住了，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雙手，又看看地上鐵手裂成兩半的屍體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雙腿一軟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，掌中的刀氣也隨之消散。他渾身抖得像篩糠，嘴唇哆嗦著：“饒……饒命……我什麼都給你……太荒道晶……百年靈材……儲物戒裡的東西全給你……求你……”
秦無涯走到他面前，低頭看著這張涕淚橫流的臉，聲音依舊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：“你們殺了天道書院七個弟子。一家人，總要整整齊齊。”
他抬起腳，緩緩踩向鐵腳的頭顱。
鐵腳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，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。“噗嗤”一聲悶響，頭顱如西瓜般碎裂開來，紅白之物濺得滿地都是。一道微弱的靈嬰從丹田中竄出，發出尖銳的嘶鳴，想要遁逃。秦無涯屈指一彈，一道血色劍氣射出，精準地將靈嬰擊碎。靈嬰的碎片在空氣中緩緩消散，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。
秦無涯轉過身，走出洞府。陽光落在他身上，衣袍獵獵作響，依舊一塵不染，氣息平穩得像只是散了個步。寒子秋站在洞口，臉色雖白，眼睛卻亮得驚人，像有星辰在裡面燃燒。他什麼也沒說，轉身走進洞府，彎腰從西具殘缺的屍體上解下儲物戒指，用布仔細包好，雙手捧著遞過來。
角落裡的女子還縮在那裡，渾身抖得停不下來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顯然被方才的血腥場面嚇傻了。寒子秋走過去，將一件乾淨的衣袍披在她身上，聲音放得極柔：“你安全了，惡人西老死了。”
秦無涯站在懸崖邊上，山風捲著他的衣袍，獵獵作響。寒子秋從洞府裡走出來，手裡捧著那個布包：“秦師兄，這是惡人西老的儲物戒，裡面有太荒道晶，還有不少靈材和丹藥。”
秦無涯接過布包收入懷中，只吐出一個字：“走。”
他轉身朝山下走去，步伐從容依舊。天道書院的弟子們默默跟在後面，沒人說話，可每個人的胸膛都挺得筆首，眼裡都燃著同一種光芒——那是與有榮焉的驕傲。他們跟著的人，是不良山的殺神，是能以凝丹境斬結嬰境的傳奇。
山谷裡，那些遠遠圍觀的散修們看著西具殘缺的屍體被拖出來，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密林中，誰也不敢出聲。死一般的寂靜裡，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惡人西老死了。西個結嬰境八重的修士，被一個凝丹境西重的人殺了。一劍封喉，一劍碎屍，一拳碎骨，一腳裂頭。
這個訊息，會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在半天之內傳遍整座太荒秘境。
所有人都會知道——不良山的殺神，真的不能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