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日,太荒秘境裡悄然多了個新詞——“悍匪”。不是尋常土匪,是帶著血腥味的悍匪。天道書院的弟子們所到之處,總有人遠遠指著他們竊竊私語:“瞧見沒?那就是悍匪書院的人。”而這“悍匪書院”的名頭,源頭正是秦無涯。
寒子秋的情報網密得像張蛛網,誰手上沾過天道書院弟子的血,誰搶過書院的太荒道晶,誰在酒後放言“不良山算什麼東西”——他手裡的玉簡上記得清清楚楚。秦無涯只需點頭,寒子秋便會引著路,將那些人一一找出來。
第三日午後,他們尋到一對夫妻散修。男的人稱蛇郎,女的喚作蠍姑,兩人皆是結嬰境七重,最擅用毒,三個月前殺了兩個天道書院的弟子,捲走了他們辛苦攢下的道晶。秦無涯找到他們時,夫妻倆正蹲在山洞裡,藉著昏暗的火光數著石桌上的晶石,臉上堆著貪婪的笑。
蛇郎最先瞥見洞口的人影,手猛地按在腰間毒囊上:“誰?”
秦無涯沒應聲,徑首走進山洞。蛇郎看清那雙暗紅眼眸的剎那,臉色驟變,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毒囊。蠍姑也慌忙從懷中摸出只黑瓷瓶,瓶身刻著骷髏頭,顯然裝著劇毒。秦無涯看著他們,聲音平淡無波:“你們殺了天道書院兩個弟子。”
蛇郎的聲音帶著哭腔:“秦……秦公子,我們賠!雙倍賠!十倍賠都行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秦無涯的聲音未落,劍光己閃。兩顆頭顱滾落在地,眼睛還圓睜著,滿是難以置信。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儲物袋,轉身走出山洞。寒子秋立在洞口,手裡捏著枚玉簡,用靈力劃掉上面一個名字,“下一個,往西北走三十里。”
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天。五天裡,秦無涯殺了十七個散修,三個仗勢欺人的小家族子弟,還有一個曾搶走書院弟子功法的聖地外門弟子。每個人都沾著書院的血,每個人都揣著搶來的道晶,每個人都曾嗤笑過“不良山”。訊息像野火般燒遍秘境,人們開始給天道書院安上“悍匪書院”的名頭,給秦無涯冠上“秦悍匪”的稱號——這名號竟比“殺神”更響,因殺神只奪命,悍匪還要捲走所有值錢的東西。
第六日清晨,寒子秋收到枚傳訊玉簡,看完後面色一變,快步走到秦無涯面前:“秦師兄,範鴻師兄傳訊,說發現了一條極品太荒道晶礦脈!”
秦無涯接過玉簡,神識探入。範鴻是天道書院內院弟子,結嬰境九重,比他們早一月入秘境。訊息很簡單:礦脈藏在太荒山脈最深處,至少藏著上百枚極品道晶。但風聲走漏了,太荒榜上的高手正往那邊趕——天魔教的厲非,結嬰境九重,太荒榜第五;萬古劍宗的常子驚,同是結嬰境九重,太荒榜第七;散修血掌老人,結嬰境九重,太荒榜第十二。還有造化聖地、崑崙聖地、妙音仙宗的人,密密麻麻的氣息正往礦脈聚攏。
玉簡末尾,範鴻寫道:“秦師弟,我需你相助。咱們可在外圍攪混水,等他們打起來,趁機進去撈幾枚。”
秦無涯將玉簡揣進懷裡,起身道:“不用。”
寒子秋一愣:“秦師兄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一個人去。你們藏好,別暴露。”他的聲音輕得像晨霧,彷彿在說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寒子秋張了張嘴想勸阻,望見那雙暗紅眼眸裡的篤定,終究把話嚥了回去,只點頭道:“小心。”
秦無涯沒應聲,身形忽然在原地淡去——不是速度快到模糊,是真的消失了。無影訣,地階上品身法,以靈力扭曲光線,以殺意遮蔽感知,練到極致時連神識都無法捕捉。他雖未臻至化境,應付眼前的局面卻足夠了。
礦脈所在是座被削平山頂的山峰,峰頂裂開個巨大的深坑,坑底嵌著密密麻麻的金色晶石,在日光下流轉著璀璨光芒——那是極品太荒道晶,上百枚擠在岩石裡,像被打翻的星斗。
可坑邊站滿了人,沒人敢先下去。東面的厲非裹著黑袍,面覆黑紗,只露出雙紫色眼眸,氣息陰戾如蟄伏的毒蛇;西面的常子驚白衣勝雪,懷中長劍連鞘都是白的,氣息鋒銳如出鞘利刃;南面的血掌老人穿著血袍,雙手紅得似浸過血,氣息暴戾如嗜血兇獸;北面的媚魂女一身粉裙,身姿婀娜,嘴角噙著勾人淺笑,氣息卻魅惑中藏著詭異,像朵淬毒的花。
還有造化聖地的三個結嬰境八重,崑崙聖地的兩個結嬰境九重,妙音仙宗的白衣女子——她站在最遠的地方,懷抱著古琴,雙目輕闔,彷彿只是在等一場風。
秦無涯藏在坑邊一塊巨石後,無影訣運轉到極致。他的身形融進山體陰影,混在流動的空氣裡,連日光落在身上都泛起漣漪般的扭曲。沒人察覺到他的存在。他望著坑底的道晶,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。
厲非先開了口,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石:“極品道晶,有能者居之。誰覺得自己夠格,不妨下來試試。”
常子驚沒說話,懷中長劍卻發出嗡鳴,似在回應挑戰。血掌老人冷笑一聲:“厲非,你嚇唬誰?憑你一個,能打得過我們所有人?”
媚魂女掩唇輕笑,走到厲非身邊,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:“血掌老人說得是呢。不過,厲非加上我,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厲非沒推開她,局勢瞬間變得微妙。厲非與媚魂女聯手,其他人便只能抱團對抗,可誰信誰,誰打誰,仍是一團迷霧。
秦無涯看著他們互相猜忌、算計,嘴角翹得更高了。他從巨石後走出,步伐輕得像羽毛落地。無影訣將他的身形、氣息、甚至劍鞘的冷光都遮蔽了,他從厲非身邊走過,黑袍下的紫眸毫無所覺;從常子驚身邊經過,白衣修士只盯著坑底,渾然未察;擦過血掌老人身側,血袍下的手掌連顫都沒顫;掠過媚魂女時,她忽然打了個寒顫,轉頭張望,卻只看見空蕩蕩的風。
秦無涯走到坑邊,縱身躍下。身形在金色晶石間穿梭,手指拂過嵌在岩石裡的道晶,一枚、兩枚、三枚……他將道晶從石縫中摳出,動作輕得像摘花瓣,速度快得卻如閃電,連空氣都沒攪動分毫。
坑邊上,厲非還在與血掌老人對峙:“血掌,你一個散修,也配爭?”
“散修怎麼了?散修就沒資格拿道晶?”血掌老人怒目圓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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