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走出天字寶庫時,懷裡揣著那枚九轉碎丹再造丹,腳步比進去時更沉穩幾分。可到了門口,他又停住了。不是不願走,是忽然想起了什麼。轉身望向寶庫深處那面空蕩蕩的牆——那裡原本放著九轉碎丹再造丹,而旁邊還有扇小門,門上沒有陣紋,沒有鎖,只蒙著層薄薄的灰。
“那扇門後面是什麼?”他聲音很輕。
侍女臉色變了,不是恐懼,是種說不清的複雜:“那是……廢棄區。堆著上萬年的東西,沒人要,也拿不走。”
秦無涯沒多問,推開了那扇門。門後是間比主庫小得多的密室,裡面沒有儲物架,沒有玉匣,只地上零散堆著些物件——斷裂的刀劍、殘缺的甲冑、碎裂的玉簡,像被人丟棄的垃圾。角落裡有尊鼎,不大,僅巴掌高,通體漆黑,落滿灰塵。秦無涯蹲下身,拂去鼎上灰塵。鼎身刻滿浮雕,不是花鳥魚蟲,是煉獄——刀山、火海、油鍋、血池,無數生靈在煉獄中掙扎、哀嚎、化為白骨。每一幅都栩栩如生,像在看一場真實的煉獄景象。
他手指在鼎身輕輕摩挲,指尖傳來一股冰涼觸感。不是金屬的涼,是死寂的涼,像觸碰到了死亡本身。
“這是什麼?”他在心中問道。玉佩沉默許久,不死女帝的聲音才響起,帶著罕見的凝重:“太古焚世鼎。上古十大凶器之一。傳說此鼎以九幽玄鐵為材,以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名修士精血為引,以九幽之火煉製九百九十九年方成。鼎成之日,方圓萬里生靈盡數被吞噬,化為血水融入鼎中。其兇名在上古,足以止小兒夜啼。”
秦無涯手指頓在鼎身:“十大凶器?”低頭看了看腰間修羅劍,“修羅劍也是?”
“修羅劍排第七。太古焚世鼎,排第三。”不死女帝頓了頓,“此鼎威能可焚天滅地。上古曾有魔道大能持它,一人屠滅一界。後來那大能隕落,鼎也下落不明。沒想到,竟在這裡。”
秦無涯的手指從鼎身移開,又復放上。那股冰涼觸感從指尖蔓延至手腕,再到手臂,首抵心臟。心跳比平時快了些,不是因恐懼,是興奮。
“它能幫我修煉《不死聖經》?”
不死女帝沉默片刻:“《不死聖經》第一層,需以肉身承載生死之力。尋常靈材、丹藥,只能淬鍊皮肉筋骨。但這尊鼎,可淬鍊神魂,將肉身與神魂同時鍛入不滅之境。若能煉化此鼎融入己身,《不死聖經》第一層修煉速度可提升數倍,甚至——可能觸及傳說中的‘不死不滅’之境。”
秦無涯手指收緊,站起身抱著黑鼎走出密室。古傾城還坐在主位,手裡端著茶,茶己涼透,她沒喝。目光落在秦無涯懷中黑鼎上,深紫色眼眸閃過一絲複雜。
“這尊鼎在天字寶庫放了上萬年。沒人能帶它走,不是不想,是帶不走。曾有化神境強者試過,用靈力搬不動,用儲物袋裝不下,用神識煉不成。它像長在了這裡,誰也動不了。”她頓了頓,望著秦無涯,“你確定要選它?天字寶庫裡,比它值錢的東西還有很多。”
秦無涯低頭看著懷中黑鼎,鼎身煉獄浮雕在燈光下流轉幽暗光澤:“就它了。”
古傾城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:“隨你。”
秦無涯將黑鼎放在地上,鼎足觸地瞬間,地面石板發出沉悶聲響,像承受不住其重量。他咬破指尖,將一滴血滴在鼎身。鮮血落在黑鼎上的剎那,像被什麼吞沒了,沒濺開,沒流淌,就那麼消失了。緊接著,鼎身顫了一下。
不是震動,是顫慄,像沉睡萬年的兇獸被人觸碰。鼎身煉獄浮雕開始發光,刀山、火海、油鍋、血池,那些刻在鼎上的景象像活了過來,在鼎身緩緩流轉。一股死寂的涼意從鼎中湧出,瀰漫整座宮殿。侍女臉色慘白,腿在發軟。古傾城手指攥緊茶杯,指節泛白,瞳孔收縮——她看見了,那尊鼎在臣服。
不是認可,是臣服。像沉睡萬年的兇獸,終於等到了願意效忠的主人。
黑鼎從地上浮起,懸浮在秦無涯面前,鼎身煉獄浮雕流轉得越來越快,光芒越來越亮。秦無涯伸出手,黑鼎落在他掌心,穩穩當當。那股死寂的涼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溫熱觸感,像在掌心放了團被馴服的火焰。
古傾城坐在主位,手指仍攥著茶杯,指節泛白。嘴唇翕動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堵住。化神境強者都搬不動的兇器,被一個化海境少年一滴血收服了。不是收服,是臣服。這尊鼎,一首在等他。
“秦公子,”她聲音有些沙啞,“這尊鼎——”
“太古焚世鼎。”秦無涯聲音很輕,像在說秘密。
古傾城瞳孔再次收縮。她不知這鼎的名字。古月商會收藏它上萬年,沒人知其來歷,沒人知其名,甚至沒人知它是鼎。只知它重、邪、兇。但秦無涯知道。她目光從秦無涯身上移到陸青衣身上。陸青衣靠在柱子上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塊燒餅,正啃得香。察覺到她的目光,抬頭咧嘴一笑:“別看我。我師弟的事,我不管,也管不了。”
古傾城收回目光望著秦無涯,深紫色眼眸中有震驚、敬畏,還有說不清的複雜。沉默許久,才開口,聲音沙啞而輕柔:“秦公子,這尊鼎,是你的了。”
秦無涯點頭,將黑鼎收入懷中。鼎貼著胸口,溫熱觸感從鼎身傳來,像在與心跳共振。轉身朝宮殿外走去。陸青衣把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碎屑,跟了上去。趙清吟跟在最後,面無表情。她早習慣了——不良山的人,到哪都這副模樣,走路像散步,說話像聊天,連收服上古兇器都像在路邊撿了塊石頭。
太古焚世鼎。上古十大凶器,排名第三。威能可焚天滅地。如今,它在他懷裡,像只被馴服的貓。秦無涯將它收好,抬頭望向遠處雲霧籠罩的山巒——那裡是天道書院的方向,是他要去的地方,是生母讓他去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