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傾城坐在主位，手指仍攥著那隻涼透的茶杯。目光落在秦無涯懷中的黑鼎上，看他將鼎收入懷中，動作隨意得像塞塊乾糧。嘴唇翕動幾下，終究還是開了口：“秦公子，這尊鼎……你拿得動？”
秦無涯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黑鼎，又望向古傾城那雙深紫色的眼，沒說話，只單手將鼎取出，託在掌心。鼎身不大，僅巴掌高，通體漆黑，煉獄浮雕在燈光下流轉幽暗光澤。他託著它，像託著團棉花，輕飄飄的，毫不費力。
古傾城瞳孔驟縮。這尊鼎在古月商會天字寶庫放了一萬年，萬年間無數強者嘗試帶走——化神境搬不動，合體境挪不了，大乘境煉不化。它像長在那裡，如山，如天外隕鐵，如死不瞑目的兇獸，無人能撼動分毫。可秦無涯託在掌心，竟像託著只茶杯。
“你……”她聲音發乾，“你是怎麼做到的？”
秦無涯望著她，暗紅眼眸平靜如死水：“它願意跟我。”
古傾城沉默了。看著那尊黑鼎在秦無涯掌心輕輕轉動，鼎身煉獄浮雕流轉得越來越慢，越來越安詳，像頭被馴服的野獸終於尋到安睡的窩。忽然覺得，這鼎在古月商會等了一萬年，等的就是這個人。
“秦公子，”她聲音有些沙啞，“這尊鼎的價值——”
“無價。”秦無涯打斷她，聲音依舊很輕，“但它在我手裡，比在古月商會的寶庫裡更有用。”
古傾城望著他，沒再說話。
“古月商會需要盟友。”秦無涯將黑鼎收回懷中，看著她，“不良山，夠不夠？”
古傾城嘴角微翹，忽然笑了，笑意很淡，卻帶著說不清的釋然：“夠。”
秦無涯點頭，轉身朝宮殿外走去。兩步後停下，側過頭：“對了，那枚九轉碎丹再造丹，也算在承諾里。古月商會日後有難，不良山不會坐視不理。”
古傾城望著他背影，忽然覺得自己被忽悠了。一枚天階上品丹藥，一尊上古兇器，換一個“日後有難不會坐視不理”的承諾，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虧。可她沒反悔，因那個“日後”，或許比丹藥和兇器加起來都值錢。
秦無涯走出宮殿時，懷中黑鼎忽然動了一下。不是震動，是蠕動。鼎身像活了過來，煉獄浮雕在上面緩緩流轉，整尊鼎開始縮小——從巴掌大到拳頭大，從拳頭大到雞蛋大，再到鴿卵大。最後化作一道黑光，沒入他掌心。
掌心生了道黑色印記，呈鼎形，鼎身刻著煉獄浮雕，刀山火海油鍋血池栩栩如生。印記微微發燙，像在與掌心血脈相融。
秦無涯低頭看著掌心印記，沉默片刻，握緊了拳頭。太古焚世鼎，認主了。
陸青衣靠在宮殿門口的柱子上，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塊燒餅。見秦無涯出來，把燒餅塞回袖子，拍了拍手上碎屑：“搞定了？”
秦無涯點頭。
“那就走。”陸青衣轉身朝山下走，步伐依舊不緊不慢。趙清吟跟在後面，面無表情。洛琉璃從另一根柱子後探出頭，看著秦無涯掌心的黑色印記，眼睛亮了下：“這就是那尊鼎？好小。”
她伸手想去摸，秦無涯把手收回，她摸了個空，撇撇嘴：“小氣。”
陸青衣走在前面，聽見動靜回頭：“什麼鼎？我看看。”
秦無涯攤開手掌，黑色印記在掌心流轉幽暗光澤。陸青衣湊過來看，伸手去接：“不就是尊小鼎嘛，有什麼了不起的——”
手指剛碰到印記，他臉色驟變。那重量不是從鼎上傳來的，是從虛空中壓下，像座山，不，像顆星辰壓在指尖。手腕彎了，肘部曲了，肩膀沉了。青筋從手臂暴起，一根接一根，似要炸開。臉從白變紅，從紅變紫，再變青。卻沒鬆手，因洛琉璃在看。
“師……師妹……這鼎……有點意思……”聲音從齒縫擠出來，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摳出來的。
洛琉璃歪頭看他：“師兄，你臉怎麼紅了？”
“熱……太陽曬的……”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沒……沒抖……我在活動筋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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