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星比秦無涯預想的更近。陸青衣腳踏青山在前引路，一步跨出便是百里，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，袖口補丁針腳細密，似經人細縫。秦無涯跟在後面，步伐從容，腳下雲海翻湧，靈鶴驚散，天地間彷彿所有路徑都在為他讓行。趙清吟與洛琉璃綴在最後，兩人皆沉默著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穿出雲層時，秦無涯望見了天道書院，隨即愣住了。不是因震撼，而是落差。書院沒有城牆，沒有山門，沒有牌坊，只有幾間茅草屋歪歪斜斜立在荒地上，屋頂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，牆角土坯裂著數道縫隙。院中空地，一隻老母雞正帶著一群小雞啄食，旁邊趴著條黃狗，懶洋洋曬著太陽。若非門口那塊歪木板上寫著“天道書院”西字，秦無涯會以為走錯了地方。
“就這？”他聲音很輕。
陸青衣站在他身邊，望著那幾間茅草屋，表情驕傲得像在介紹自家豪宅：“怎麼樣？氣派吧？”
秦無涯沒答，深吸一口氣，靈氣從鼻腔湧入，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。不是北域那種稀薄靈氣，是更古老純粹的氣息，彷彿從天地初開時就沉澱於此。幾間茅草屋，一條黃狗，一群雞，靈氣卻濃郁到連呼吸都能覺出修為在微微鬆動。天道書院，果然不簡單。
院中曬太陽的幾個弟子見陸青衣回來，忙起身：“陸師兄回來了！”隨即看見了秦無涯，“這就是新來的師弟？那個一劍殺了顧雲川的？”幾人眼睛一亮，圍上來上下打量他。
“長得還挺帥。”
“比陸師兄帥。”
“確實比陸師兄帥。”
陸青衣笑容僵在臉上：“你們說什麼？”
一個弟子撓撓頭，壓低聲音：“陸師兄，你確實挺帥的。但新來的師弟，好像更帥一點……”
陸青衣臉黑了，轉頭看向秦無涯，目光滿是幽怨：“師弟，你一來就搶師兄的風頭。師兄在天道書院當了十年的第一帥，你一來就沒了。”
秦無涯看他一眼：“第一帥，很重要嗎？”
陸青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，沉默片刻，轉身朝山上走：“走，帶你去看不良山。”
不良山在天道書院後山，從茅草屋後面的小路上去，走半個時辰便到。秦無涯又愣住了——山不高，光禿禿的，只有幾塊石頭和幾棵歪脖子樹。山頂有幾間茅草屋，比山下的更破，屋頂茅草己被風吹得所剩無幾，只剩幾根木樑孤零零架著。院裡沒有雞犬，只有一塊石碑，碑上刻著“不良”二字，筆畫歪歪扭扭，像小孩子寫的。
“這就是不良山？”秦無涯聲音依舊很輕。
“怎麼樣？是不是很有意境？”陸青衣站在石碑旁，驕傲得像在介紹自家祖宅。
秦無涯沒說話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。靈氣比山下更濃郁，卻並非重點。他感受到一股更古老神秘的力量，不是靈氣，是法則，天道法則。
極陰女帝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，帶著罕見的凝重：“這裡，有一縷天道法則。很古老，古老到連我都看不透來歷。這縷法則，不屬於這個時代。”
秦無涯呼吸微頓。連女帝都看不透的法則，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。天道書院，究竟是何地方？
他盤膝坐在石碑前，閉上眼，將心神沉入識海。血液在沸騰，不是因憤怒，是共鳴，像一滴遺落萬年的水終於匯入大海。他的血脈在呼喚那縷天道法則，法則亦在回應他的血脈。
蒼穹微震，並非地震，是天在顫。天道星上空的雲層被無形力量撕開，露出深邃星空。星空中，一道璀璨神光從九天垂落，穿雲層，越山巒，過破舊茅草屋，落在秦無涯身上。神光是金色的，卻非尋常金色，是更古老純粹的色澤，像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。光芒縈繞他周身，將其籠罩在一片神聖光暈中。
天道書院上下震動。山下茅草屋裡的弟子們跑出來，抬頭望著空中垂落的神光，臉色大變：“天道現世——那是天道現世——！”
山上不良山的弟子們從各自茅草屋衝出來，望著石碑前被神光籠罩的年輕人，無人言語。陸青衣站在石碑旁，看著秦無涯，瞳孔微縮，嘴角卻翹了起來：“師弟，你比師兄我當年，動靜大多了。”
書院深處，一間比所有茅草屋都破的茅屋裡，一個女子走了出來。她赤著腳踩在泥地上，腳趾沾著泥土。眼睛是白色的，沒有瞳孔，像兩顆被磨光的玉石。頭髮很長，披散肩頭，髮尾己然分叉，似許久未曾打理。衣袍是灰色的，洗得發白，袖口領口都磨出了毛邊。她看起來極普通，普通到丟進人群便找不見，可那雙白色眼睛望著空中垂落的神光，瞳孔深處有細碎金光閃爍。
“天道現，帝王現。”她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語，卻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。
陸青衣轉頭看她，表情從玩世不恭轉為鄭重：“師姐，你說什麼？”
女子沒答，只是望著空中神光，望著神光中盤膝而坐的年輕人，那雙白色眼睛裡光芒流轉，似看見了極遠的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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