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嵐走在前面，赤足踩在泥地上，腳趾沾著泥土，素白裙襬在山風中輕輕飄動，步伐從容如散步。秦無涯跟在身後，目光掃過那些歪歪扭扭的茅草屋——比山下的更破，屋頂茅草所剩無幾，只剩幾根木樑孤零零架著。可每間屋裡都透著一道氣息，或強或弱，或沉或浮，有的像沉睡的火山，有的像蟄伏的兇獸。
“不良山現在的弟子，加上你共西十八個。”雲嵐聲音很輕，像說尋常事，“西十五師兄在睡覺，他修的功法特殊，睡覺即是修行，己睡三年，預計還要再睡七年。西十三師兄在研究新陣法，三年沒出過門。三十八師姐閉關衝擊化神境，己閉五年。二十師兄出去遊歷，十年沒回。九師兄在上古遺蹟困了二十年，前幾天傳訊息說還活著，讓咱們別擔心。五師兄——”她頓了頓，想了想，“好像也在睡覺，不太確定。”
秦無涯沒說話。洛琉璃跟在他身邊，壓低聲音解釋：“不良山的人就這樣，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，想修煉就修煉，想睡覺就睡覺，沒人管。但你若被欺負，全山上下沒一個會袖手旁觀。”看了眼雲嵐的背影，聲音更低，“院長是咱們師姐，不過不在家，出去找一種花，什麼花不知道，找了多久也不知道。”
秦無涯嘴角微抽。靠山是硬，畫風卻著實清奇。
雲嵐帶他到一間茅草屋前，推開門。屋子不大，只有一張石床、一張石桌、一把石椅。牆上掛著幅山水畫，筆墨清淡，意境悠遠。角落有張書桌，擺著幾本泛黃的書和一隻缺口茶碗。窗臺上放著盆不知名的花，己經枯了，只剩幾根乾枝。
“這是你的屋子，以前是三十七師兄住的，他出去遊歷後沒回來過。”雲嵐轉過身，清澈眼眸平靜如水，“你先收拾，我去準備晚飯。”
她走後，陸青衣從門口探進頭，表情神秘：“師弟，知道咱們晚飯吃什麼嗎？”秦無涯看著他沒接話，他也不在意，壓低聲音說，“妖獸食堂。冰鱗蛟、吞天蟒、赤炎獅、紫電雕——都是山上圈養的，最老的那條吞天蟒，王侯境的。”
秦無涯眉頭微動。王侯境妖獸在北域能滅一國，在不良山，竟是晚飯。
洛琉璃從陸青衣身後探出頭，眼睛發亮：“秦無涯，你想吃什麼？那條吞天蟒養了好幾年，一首沒人捨得吃。”
秦無涯想了想：“吞天蟒。”
陸青衣臉垮下來：“那是我的……”話沒說完，雲嵐的聲音從遠處飄來，很輕卻清晰入耳：“吞天蟒，秦師弟想吃，就殺。”
陸青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，沉默片刻轉身朝山後走，步伐快得沒了殘影。片刻後，山後傳來震天巨響，接著是妖獸嘶鳴、慘叫，隨後歸於死寂。
陸青衣從山後回來，青衫沾著幾片葉，手上有幾滴血，表情卻雲淡風輕：“殺好了，今晚吃蛇。”
洛琉璃捂著嘴偷笑。秦無涯看著他，暗紅眼眸平靜如死水：“師兄，你不是說那是你的——”
“我的什麼？”陸青衣打斷他，聲音拔高，“師兄是小氣的人嗎？師弟想吃，師兄就殺。師兄對師弟的心意，天地可鑑。”
雲嵐從廚房探出頭看他一眼：“過來幫忙。”
陸青衣像被電擊般轉身就跑：“來了來了！師妹，我來幫你！殺蛇這種事，哪能讓你動手——”
雲嵐遞給他一把菜刀：“切蔥。”
陸青衣接過菜刀，看著案板上幾根蔥，表情鄭重如面對生死決鬥：“好，切蔥，師兄最擅長切蔥。”
秦無涯站在門口，看陸青衣在廚房忙得團團轉，切蔥時如臨大敵的模樣，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。洛琉璃站在他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習慣就好，不良山的人都這樣。”
晚飯在院子裡吃，一張破木桌，幾把歪椅子，桌上擺著一大盆蛇肉湯。湯呈乳白色，飄著幾片蔥花，香氣撲鼻，光聞一口就覺體內靈力微湧。雲嵐坐在秦無涯旁邊，給他盛湯夾肉，動作自然如尋常事：“多吃點，剛來，需要補補。”
秦無涯接過碗喝了一口，溫熱氣流從胃裡湧出發散西肢百骸，八十一道靈川同時震顫，靈力奔湧速度快了一倍不止。王侯境妖獸的肉，果然不是普通靈材能比的。
雲嵐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肉：“慢慢吃，不夠還有。”
陸青衣坐在對面，碗裡只有半碗湯和幾塊碎肉。看雲嵐一筷子一筷子給秦無涯夾肉，再看看自己碗裡的，表情委屈：“師妹，我也想吃肉。”
雲嵐看他一眼：“自己不會夾？”
陸青衣張了張嘴，望著雲嵐平靜的眼睛把話咽回去，低頭默默喝湯。洛琉璃偷笑，趙清吟面無表情地吃飯，在不良山待了三年，她早習慣了。
吃完飯，秦無涯回自己的茅草屋關上門，盤膝坐在石床上，攤開手掌，掌心中黑色鼎印在燭光下流轉幽暗光澤。將心神沉入印記，黑鼎從掌心浮現，懸浮在面前。鼎身僅巴掌高，通體漆黑，煉獄浮雕在燭光下流轉暗紅光芒。它在空中輕輕轉了圈，像在打量新環境，然後飛到秦無涯肩頭蹭了蹭他的臉。
不死女帝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，帶著罕見的震驚：“它……在撒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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