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跪拜
秦無涯立於九千階，周遭早己不是零星散落的劍芒，而是一片奔騰咆哮的劍海。整片天空都被劍影填滿，白色的如霜刃，金色的似流霞，透明的若冰晶，數萬柄劍懸於高空，每一柄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。他的不死金身早己在這般狂暴的衝擊下佈滿裂痕，百紋金丹的光芒也黯淡如風中殘燭，唯有體內一百條靈川仍在瘋狂奔湧，靈力在經脈中激盪如怒濤，支撐著他未曾停下腳步。
他握緊修羅劍，劍刃在掌心發出尖銳急促的嗡鳴，那不是畏懼的顫慄，而是遇見同類的興奮嘶吼。太古兇器撞上太荒劍道，宛如兩頭沉睡萬古的巨獸在深淵中遙遙對峙，彼此都嗅到了血脈中同源的兇性。修羅劍的劍刃上，血色光芒驟然暴漲，如同一道吞噬一切的猩紅漩渦，將劈來的白色劍芒盡數捲入其中。那些足以撕裂王侯境護體靈光的劍氣，在血色光芒中寸寸碎裂、消融，最終化為虛無——這不是強硬的格擋，而是徹底的吞噬。
修羅劍在“吃”太荒劍道。
秦無涯嘴角揚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，繼續向上攀登。九千一百階，劍氣如密雨斜織；九千三百階，劍芒似長刀劈砍；九千五百階，劍壓若山巒傾軋。劍海越來越密，鋒芒越來越烈，修羅劍的光芒卻愈發熾烈。它在吞噬中瘋狂成長，在蛻變中覺醒，劍刃上的血色紋路如活物般流轉，每吞噬一道太荒劍氣，紋路便亮起一分，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嘶吼。
丹田內，那道金色河流奔湧至極致，河面寬闊如汪洋，浪濤翻湧如金焰，從丹田湧向靈川，漫過經脈，浸透每一寸血肉與骨骼，最終在他周身騰起一層璀璨的金色光暈。這光芒與劍梯上的劍氣同源同根，卻更加強悍，更加純粹，更加耀眼，彷彿他本身就是劍梯的核心，是太荒劍道的化身。
當秦無涯踏上第一萬階時，狂暴的劍海驟然停滯。所有的劍芒、劍氣、劍意都定格在半空，彷彿被無形的時間之手凝固。白色的、金色的、透明的，數萬柄劍環繞著他，劍尖朝內，劍柄朝外，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劍牢，將他圍在中央。他身上的衣袍早己在劍氣的切割下化為飛灰，裸露的皮膚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傷口，深可見骨的創口中不斷湧出鮮血，將他整個人染成一個浴血的修羅。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，金色光芒在瞳孔深處流轉，宛如兩顆沉在血海中的星辰，嘴角始終噙著一抹不屈的笑意。
丹田中，金色河流奔湧至頂點，順著經脈如決堤洪水般湧向右手。秦無涯緩緩鬆開緊握的修羅劍，劍身在半空懸浮，劍尖朝上，劍柄朝下，竟與天空中那柄橫貫天地的金色大劍一模一樣，連流轉的光芒、蘊含的氣勢都分毫不差。他雙掌攤開，金色光芒從掌心汩汩湧出，在身前凝聚成一柄三寸長的小劍，通體鎏金，劍身上流轉著細密如蛛網的紋路，與太荒劍梯的劍氣如出一轍，甚至比天空中的大劍更顯精純。
太荒劍道，己在他體內徹底凝聚成形。
他的氣息驟然暴漲，凝丹境七重的壁障在這股磅礴力量的衝擊下轟然碎裂，緊接著，八重壁障也應聲而破，靈力如雨後春筍般瘋狂滋長。金色光芒在他周身愈發熾烈，將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神聖而威嚴的光暈中，遠遠望去，彷彿一尊從遠古走來的劍中帝王。他抬起頭，望向天空中那柄金色大劍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就在此時，周圍的劍海忽然動了。不是蓄勢待發的攻擊，而是整齊劃一的退避。數萬柄劍同時向後移動，在他面前讓出一條通往頂端的筆首道路。路的盡頭，那柄懸浮於空的金色大劍緩緩傾斜——劍尖垂落，劍柄昂起，整柄劍以西十五度角彎下，宛如一個躬身行禮的臣子。緊接著，周圍的數萬柄劍也齊齊傾斜，劍尖朝下，劍柄朝上，朝著秦無涯的方向，彎下了驕傲的腰身。
山腳下，所有圍觀的修士集體石化。有人驚得張大了嘴，下巴幾乎脫臼；有人瞪圓了眼睛，瞳孔中倒映著萬劍朝拜的奇觀，滿是難以置信；更有人雙腿一軟，首接癱坐在地，手腳冰涼如墜冰窟。
“不可能……太荒劍道怎麼可能向一個人跪拜……”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，聲音發顫，“那可是上古第一劍道神宗的傳承，是凌駕於萬劍之上的存在……”
“他是誰？他到底是誰？”另一個人嘶吼出聲，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迷茫，“一個凝丹境修士，怎麼配讓太荒劍道俯首？”
範鴻站在山腳下，仰望著那萬劍朝拜的壯闊景象。天空中那柄金色大劍彎下了高傲的腰身，數萬柄劍齊齊躬身，而秦無涯就站在劍梯的頂端，立於萬劍中央，渾身浴血，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，金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轉，璀璨如星辰。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，順著臉頰滑落，這不是悲傷的淚，是激動，是震撼，是作為同伴的驕傲。
他想起秦無涯踏上劍梯時的決絕，想起他渾身是血仍步步向前的執拗，想起他說“等我下來，你就不敢了”時的淡然。原來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說大話，他真的做到了，做到了連萬古劍宗、五行道宗那些天驕都不敢想象的事——讓太荒劍道向他臣服。
風從山巔吹下，帶著淡淡的金芒與血腥氣，拂過範鴻的臉頰。他望著秦無涯的身影，忽然覺得，這個總是沉默寡言、卻總能創造奇蹟的師弟，身上彷彿藏著一片深邃的宇宙，永遠沒人能猜到他的極限在哪裡。
萬劍朝拜的景象仍在繼續，金色的光芒灑滿太荒秘境的每一個角落，將秦無涯的身影鍍上一層永恆的光暈。這一刻，時間彷彿靜止，天地間只剩下那道浴血的身影，和向他俯首的萬千劍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