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個字輕描淡寫,卻重得像座山,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。
白髮老婦的身體猛地一僵,像被施了定身咒。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缺牙老者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算計——不是同情,是權衡。帝辰,那是缺牙老者的親孫子。帝風雖是她的後輩,可闖禍的是帝辰。憑什麼要她來填這個窟窿?
“帝辰是你的後人。”白髮老婦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飄落的雪,可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割裂感,“此事,理應由你負責。”
她說完,後退一步,又一步。不過幾步的距離,卻像劃開了一道鴻溝。她站在數里之外,遠遠地看著缺牙老者,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缺牙老者的臉色由紫轉黑,最後變成死灰。他望著白髮老婦退去的方向,嘴唇抖得更厲害了,手指攥得死死的,連指甲嵌進肉裡都沒察覺。數千年的同僚,曾並肩對抗過滅族之災的戰友,在這一刻,竟像丟垃圾一樣把他推了出去。
月清影看著這一幕,嘴角的嘲諷更深了。
“帝族之人,原來也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。”
缺牙老者的身體猛地一震,像被重錘擊中。月清影的嘲諷,白髮老婦的背叛,像兩把淬毒的刀,同時插進他的胸口。眼中的恐懼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絕路的瘋狂,像受傷的野獸在臨死前的反撲。
“帝族可死——”
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低沉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,像困獸在絕境中的咆哮。
“不可辱!”
合道境巔峰的氣息在這一刻轟然爆發,金色的帝紋在他周身瘋狂流轉,像燃燒的火焰。斷臂處的鮮血驟然止住,傷口上騰起一層金色的血焰,將虛空都灼燒得扭曲起來。他要用這條命,捍衛釋天帝族最後的尊嚴。
月清影看著他,寒淵般的眸子裡依舊平靜無波。
“有骨氣。”
三個字很輕,輕得像嘆息。隨即,她補充了一句,聲音依舊平淡,卻像一把更鋒利的刀,精準地插進缺牙老者的心臟。
“但不多。”
缺牙老者的臉色徹底變成死灰,眼中的瘋狂凝固了一瞬。
“如此作死的帝族,”月清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預言,“遲早覆滅。”
話音未落,她的身影驟然化作一道璀璨的劍芒。銀髮在劍光中飛舞,雪裙在劍光中舒展,整個人都融入了那道撕裂星空的絕世鋒芒,朝著缺牙老者刺去。劍芒所過之處,虛空被切開一道漆黑的裂縫,法則紋路寸寸斷裂,連遙遠的星光在這道劍芒面前,都黯淡得如同塵埃。
缺牙老者仰天長嘯,聲震寰宇。帝紋在他身前瘋狂交織,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金色光盾,盾面上刻滿了古老的帝族圖騰,那是他畢生修為的凝聚,是釋天帝族最後的驕傲。
劍芒落下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。只有一道極致的光,像切開黃油般,輕易地穿透了金色光盾,穿透了缺牙老者的胸膛。
他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,眼中的瘋狂凝固了,最後只剩下茫然。金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,帶著他最後的生機,一點點消散在虛空中。
數千裡外,西大帝族的護道者同時倒吸一口涼氣,下意識地又退了數里。他們看著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,看著那片漸漸散去的金色血霧,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這個女人,比傳說中更可怕。
月清影收劍而立,銀髮垂落肩頭,雪裙上不染一絲血跡。她看著缺牙老者緩緩倒下的身體,寒淵般的眸子裡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代價,還沒算完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帝族護道者的耳中,像一道冰冷的烙印,刻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