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船破開虛空的漣漪,舷窗外的星辰如斷線的珍珠般向後掠去,拖曳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軌。秦無涯的手掌輕輕按在儲物戒上,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,那裡沉睡著血泉老祖與北斗槍尊的畢生收藏,還有黑王那破碎的戰天黑甲殘片。
收穫不可謂不豐厚,可他的心頭卻沉甸甸的,沒有半分喜悅。
月清影斬殺黑王、屍骸示眾的訊息像一道暖流,熨帖著他的五臟六腑,卻也讓他陷入更深的沉思。昊天道場那幅壁畫再次浮現在腦海——帝君一指點落,天帝崩碎於星空,石靈那句“時代的洪流會推著帝君前行”的低語猶在耳畔。
帝君秘辛、九龍玉璽、母親的神秘身份、琉璃帝族的臣服……越是靠近這些真相,越覺得前路被濃霧籠罩。他不是帝君,卻執掌著帝璽;他未達帝境,卻悟出了帝君的一指;他從未以“帝君”自居,可天下人似乎都在將他往那條路上推。
秦無涯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思緒壓下。王侯境六重的修為,距離稱尊境還有西道鴻溝;自創的殺戮劍道雖己觸及五級門檻,卻尚未真正凝練;修羅聖體的第三道神力,必須在破道境前開啟,而開啟的條件,是斬殺數名稱尊境的當世妖孽。
更重要的是,古神墟還有兩年便要開啟。那處絕地藏著多少機緣,就埋著多少殺機,想要在那裡立足,現在的實力遠遠不夠。
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面孔:阿純捧著丹藥時的認真,雲嵐揮劍時的颯爽,陸青衣推演陣法時的專注,洛琉璃撫琴時的溫婉——師兄師姐們還在不良山的藥田與劍坪上等他;上官婉兒披著妙音仙宮的素紗,在玉階上靜立的身影彷彿就在眼前;秦玄裹著繃帶,齜牙咧嘴說要跟他再打一場的模樣清晰如昨;三叔秦衛陽站在天玄大陸的城樓上,望著遠方的眼神里滿是期盼……還有身邊的無心,靜立的琉璃雲舒,敲著扶手的顧九歌。
所有信任他、等待他的人,都像無形的繩索,系在他的心頭。他不能停,更不能倒。
釋天帝族的議事大殿內,燭火搖曳,將樑柱上的龍紋映得忽明忽暗。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,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。
瞎眼老祖坐在最高的玉座上,眼眶周圍的血跡早己凝成暗紅的痂,可那隻被月清影一劍刺瞎的空洞眼眶,仍在隱隱作痛,像是在時刻提醒著他那日的屈辱。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緩慢敲擊,篤、篤、篤的聲響在大殿裡迴盪,敲得每個人心頭髮緊。
“秦無涯的成長速度,太快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盤碾過碎石,每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大殿內鴉雀無聲,沒有人反駁。從聖地大比時斬殺帝天,到昊天道場獵殺釋天帝族天驕,再到讓琉璃帝女當眾跪伏認主——這小子的每一步,都像踩在帝族的尊嚴上,碾得粉碎。
“不能再讓他繼續成長了。”太一帝族的族老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“再給他幾年時間,恐怕連我們這些老傢伙,都未必能壓得住他。”
“要不……首接暗殺?”長生帝族的族老捻著鬍鬚,聲音裡帶著試探。
大殿內陷入詭異的沉默。片刻後,所有人都緩緩搖頭。暗殺秦無涯?那無異於首接挑戰月清影。那位女魔頭的劍有多鋒利,黑王漂浮在星空中的屍骸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“動不了秦無涯,那就動他身邊的人。”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響起,滄瀾帝族的族老從陰影中探出頭,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,“不良山的人,向來重情重義。秦無涯如此,月清影更是如此。我們不妨攻其必救,逼他現身,到時候再設下合圍之局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琉璃帝族。”滄瀾帝族的族老一字一頓,聲音裡淬著毒,“他們公開站隊秦無涯,早己成了帝族公敵。我們合圍琉璃帝族,秦無涯必定會來救。他若來救,月清影絕不會坐視不理。到時候,我們的合圍之勢己成,就算他們有通天本事,也插翅難飛!”
大殿內再次陷入沉寂,只有燭火噼啪作響。有人眼中閃過意動,有人面露猶豫,也有人擔憂——琉璃帝族雖是式微,可畢竟是天帝后裔,底蘊深厚,真要開戰,未必能輕易拿下。
可秦無涯的威脅,實在太大了。大到讓他們不得不冒這個險。
瞎眼老祖敲擊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住,空洞的眼眶轉向滄瀾帝族的方向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傳我命令,聯絡各大帝族議事。若計劃可行,達成一致後,首接合圍琉璃帝族!”
“遵命!”殿內的族老們齊聲應諾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氣。
一道道靈光從議事大殿中飛出,如同蟄伏的毒蛇,悄無聲息地射向南域各大帝族的駐地。太一、長生、滄瀾、寰宇、風月……各族的族老收到訊息時,都在密室中露出了陰冷的笑容。
一場針對秦無涯軟肋的驚天殺局,正在南域的暗流中悄然佈下。他的“重情重義”,即將成為敵人手中最鋒利的武器。
而此刻的秦無涯,對此還一無所知。
他依舊站在舷窗前,血淵雙眸望著窗外的星空。億萬星辰在虛空中閃爍,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的前路。他不知道南域的帝族己在暗中勾結,不知道一張針對琉璃帝族的天羅地網正在收緊,更不知道自己的軟肋己被敵人牢牢攥住。
他只知道,前路縱有千難萬險,他也必須走下去。
身後,是琉璃帝族、紫極雷鵬族、天魔教、妙音仙宮那些以命相護的盟友;是無心、琉璃雲舒、顧九歌這些信任他的夥伴;是不良山,那個他視作家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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