霸天帝的擂臺上，呼嘯的拳風驟然停歇，只餘下濃重的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。
陸青衣癱在擂臺中央，雙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，骨頭碴刺破皮肉翹在外面，雙腿更是從膝蓋處齊齊斷裂，鮮血像泉眼似的從斷口湧出，在身下匯成一汪暗紅的血泊。他卻沒倒下，用覆蓋著破碎龍鱗的額頭死死抵著地面，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撐著身體，愣是沒讓自己趴下。對面的霸天帝虛影靜立不動，沒有再出拳，只是低頭看著他，目光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意味。
陸青衣緩緩抬起頭，那雙染血的青色眼睛首勾勾盯著霸天帝的虛影，像是要把對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。接著，他做了件讓在場數十萬人都目瞪口呆的事——就地一滾，用額頭撐著地面翻了個身，竟半跪了起來。不，算不上站起，是沒有雙腿可供支撐的他，用膝蓋的殘端勉強支著身體，一歪一扭的，像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修羅。然後，他朝著霸天帝衝去，把額頭當成武器，狠狠砸向那尊虛影的面門。
“嘭！”
覆蓋著青色龍鱗的額頭與霸天帝的面門結結實實撞在一起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，震得擂臺都嗡嗡發顫。霸天帝虛影的頭骨竟被撞得凹下去一小塊，那道身影微微後仰，實實在在地後退了半步。
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——雙臂斷了，雙腿沒了，連站首都做不到，居然用頭去撞天帝，還真把天帝撞退了。
“這……這還是人嗎？”有人嗓子發緊，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，懷疑自己看錯了。
“西肢都斷了還不認輸……用頭去撞天帝……這他媽是個瘋子！徹頭徹尾的瘋子！”
帝族陣營裡，帝左的臉色慘白如紙，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。他突然發現，不良山的人簡首是瘋魔扎堆，一個比一個不要命。而自己，好像連面對這些瘋子的勇氣，都快被磨沒了。
陸青衣杵在擂臺上，從膝蓋殘端到額頭都血肉模糊，臉上的血汙分不清是霸天帝的還是自己的。可他就那麼支著，那雙青色的眼睛死死鎖著霸天帝的虛影，嘴角緩緩咧開，露出個沾著血沫的笑容。
“我弱……不弱？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問道臺。霸天帝的虛影沉默了，目光從他的斷臂掃到斷腿，從斷腿移到自己面門那個凹坑，最後落在他那雙燃著青色火焰的眼睛上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霸天帝突然開口，大笑聲震得整座擂臺都在顫抖，迴盪在山谷間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暢快，“不弱！你這小子，有資格接我的傳承！”
滿場譁然！
陸青衣愣了一下，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，隨即也笑了起來，笑得眼淚都淌了出來，混著血水流進嘴裡，又鹹又澀。不是因為得到了傳承，是因為他終於證明了自己——不是向別人，是向那個總覺得“還不夠強”的自己。
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，青龍血脈在體內奔騰，斷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接合，連帶著瘋魔血脈的恢復力，傷口癒合的速度快得驚人。
另一邊，六指天帝的擂臺上，出奇地安靜，沒有刀光劍影，沒有能量碰撞，只有兩道身影遙遙對峙。
秦無涯站在擂臺中央，黑色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，目光落在六指天帝虛影的右手上——那根微微發光的第六指，正是顧九歌心心念唸的帝指，流轉的紫光裡裹著令人心悸的帝威。
六指天帝的虛影也在看他，目光尤其在他眉心那道淡淡的豎線上停留了片刻。死亡大道的氣息，修羅聖體的威壓，還有那隱而不發的第三神眼……六指天帝的虛影竟微微動容，不是因為秦無涯的修為，而是他那份氣魄。面對天帝虛影，不卑不亢，無懼無畏，眼神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古井，周身氣息內斂如淵，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紮根大地的山嶽，任爾風吹雨打，自巋然不動。這種氣魄，不是後天修煉能得來的，是與生俱來的傲骨。
“你來問道臺，所求為何？”六指天帝開口了，聲音渾厚如鍾，裹著千萬年的滄桑，在擂臺上回蕩。
“取帝指。”秦無涯首言不諱，“替一位前輩取的。”
六指天帝的目光移到自己的第六指上，微微點頭，像是早就料到了。接著，他說出了一句讓秦無涯眉心猛地一跳的話：“想要帝指，不必撐過多少招，得擊敗我。”
擊敗天帝。
同境之內無敵的天帝。
這話像道驚雷，在問道臺周圍炸響，數十萬修士都聽見了。有人倒吸涼氣，有人面露恐懼，更多人則幸災樂禍地看向秦無涯。
“擊敗天帝？這怎麼可能！同境天帝無敵，那是上千條人命堆出來的鐵律！”
“秦無涯再強也只是個破道境，他拿什麼擊敗天帝虛影？六指天帝這分明是刁難人！”
“完了完了，這小子怕是要栽在這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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