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冬日的京港透著一股子慘淡的灰白。
狹窄的書房內，行軍床硬得像塊鐵板。紀含漪一夜未眠，或者說，她清醒得過分。
六點整，生物鐘準時喚醒了主臥裡的男人。
謝嶼恆習慣性地伸手去撈身側，掌心觸碰到的是一片冰涼且平整的床單。沒有溫熱的軀體，沒有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。
由於宿醉，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這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他極不適應。往常這個時候，紀含漪早就備好了醒酒湯和溫熱的毛巾，像個影子一樣候在床邊。
“慣的臭毛病。”
謝嶼恆煩躁地坐起身，揉了揉眉心。昨晚那句“噁心”還在耳邊迴盪，讓他胸口堵得慌。
但很快，他又自我開解了。女人嘛，也就是嘴硬。放著好好的豪門少奶奶不當，去睡那間連狗都嫌擠的雜物間？撐不過三天的。
洗漱完畢，他一邊繫著袖釦，一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冷哼一聲。
“張媽。”他按下內線電話，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，“讓廚房燉一盞血燕，給書房送過去。告訴她，我不計較昨晚的事，讓她吃完了收拾一下，今晚有個慈善晚宴，別給我丟人。”
給他個臺階，也給她個臺階。
這就是謝嶼恆理解的“夫妻之道”。
……
書房內，空氣冷冽。
張媽端著那個描金的瓷碗進來時，紀含漪正在整理畫具。
那是幾支有些年頭的狼毫筆，筆桿被磨得發亮，筆鋒卻依舊銳利。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，也是她作為“石瀾”修復古畫時的兵器。
“太太，先生還是心疼您的。”張媽臉上堆著那種看透一切的圓滑笑容，把燕窩往桌上一擱，“您看，這可是頂級的血燕，先生特意吩咐……”
“倒了。”
紀含漪頭也沒抬，用軟布細細擦拭著一方硯臺。
張媽臉上的笑僵住了：“太……太太？這可是幾千塊一盞……”
“怎麼，還要我教你做事？”紀含漪終於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這種平靜讓張媽莫名感到後背發涼，彷彿眼前這個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，而是換了個芯子。
“不……不敢。”張媽手一抖，端起碗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紀含漪把擦好的硯臺放進隨身的帆布包裡。
心疼？
若是一碗燕窩就能抵消暴雪夜的拋棄、三年的冷暴力和昨晚的羞辱，那這愛也太廉價了點。
“小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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