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妹，怎麼不說話了？”謝錦懷裡的貴賓犬叫了兩聲，她伸手撫了撫狗頭，眼神輕蔑地掃過紀含漪那件略顯單薄的舊大衣，“是被我說中了心事，沒臉開口？還是在盤算著怎麼從家裡再摳點油水出去？”
周圍傳來幾聲極低的竊笑。
紀含漪沒有像往常那樣低下頭裝死，也沒有紅著眼眶辯解。她抬起手，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大衣領口的一粒釦子，動作優雅得彷彿是在參加一場名流晚宴，而不是處於被人圍攻的羞辱現場。
“大姐這話說得有意思。”
紀含漪的聲音不大，卻清冷如玉石相擊，瞬間穿透了嘈雜的大廳。
她抬起眼簾，目光直直地對上謝錦那雙滿是嘲弄的眼睛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：“我嫁進謝家一千零九十五天。這一千多天裡，我個人的日常開銷走的是我自己的設計分紅，給媽買的補品、給嶼恆置辦的行頭，用的是我的嫁妝鋪子收益。”
她上前一步，逼視著謝錦：“大姐既然說我拿婆家的資源貼補孃家，不如把賬本拿出來曬曬？看看究竟是哪一筆錢，流進了紀家的口袋？”
謝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沒想到這個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受氣包，今天竟然敢當眾頂嘴。
“你……你少在這裝清高！”謝錦有些惱羞成怒，拔高了聲音，“謝家的資源是無形的！要不是頂著謝太太的名頭，你那個什麼破設計室能接到單子？這難道不是吸血？”
“原來大姐眼裡的資源置換叫吸血。”紀含漪輕笑一聲，眼神陡然變得銳利，“那咱們就來算算有形的賬。”
她目光如刀，緩緩劃過謝錦那張保養過度的臉：“大姐夫名下的‘錦程物流’，這三年一直是謝氏集團的獨家承運商。但我看過財報，錦程物流的運費報價比市場均價高出20%，每年的戰損率卻高達5%。”
此話一齣，大廳內瞬間死寂。
謝錦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，懷裡的貴賓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僵硬，不安地嗚咽了一聲。
“去年謝氏集團光是在物流這一塊的額外支出，就高達四千萬。”紀含漪語氣平靜，像是在唸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判決書，“這筆錢最後流進了誰的口袋，用來買了多少愛馬仕和限量版跑車，大姐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紀含漪！你閉嘴！”謝錦尖叫起來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你在胡說什麼！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！”
“夠了！”
坐在主位上的謝母猛地一拍扶手，茶盞震得叮噹作響。她那雙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紀含漪，胸口劇烈起伏。物流那點貓膩她不是不知道，只是那是自己親女兒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可現在被紀含漪當眾捅破，這就是在打她的臉！
“反了……真是反了！”謝母指著紀含漪，手指都在哆嗦，“在這個家裡，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查賬了？你自己屁股不乾淨，還敢攀咬你大姐？”
“媽，這就叫攀咬？”紀含漪轉過身，面對著這個在此刻顯得格外猙獰的老婦人，“只許大姐點燈，不許我這個外人點蠟？這就是謝家的規矩？”
“你還知道你是外人？”謝母冷笑，眼神里滿是厭惡，“既然知道自己是外人，就給我閉嘴！還有地上這個瘋婆子，趕緊給我弄走！看著就晦氣！”
紀含漪沒有理會謝母的驅逐令。她低下頭，看向還跪在地上、已經徹底呆滯的二舅媽。
劉氏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，黑色的眼線暈開，像兩團滑稽的熊貓眼。她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張沾滿汗水的銀行卡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剛才紀含漪的那番話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劉氏的心上。
她是市儈，是貪財，是看不起這個落魄的外甥女。在她眼裡，紀含漪嫁進豪門就是去享福的，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紀家吃喝不愁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，這個表面光鮮亮麗的“謝大少奶奶”，在這個家裡過的竟然是這種日子。
被大姑姐當眾羞辱，被婆婆指著鼻子罵喪門星，連個傭人都敢給她臉色看。
這就是她羨慕了三年的“好日子”？
“二舅媽。”紀含漪彎下腰，伸手去拉她，“起來，我們走。這個頭，沒必要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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