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含漪換了一身素淨的高領毛衣，遮住了頸側因為高燒未退而泛起的紅疹。她吞了兩片退燒藥，對著鏡子塗了一層提氣色的口紅。
鏡中人眼神冷清。
既然決定要斷，那這最後的一場戲，得演完。
主樓的大廳裡暖氣開得很足，甚至有些燥熱。二房、三房的幾個嬸嬸和嫂子都在，圍坐在謝母身邊，正如眾星捧月。茶几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珠寶圖冊和高定面料樣本，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薰味和更加昂貴的虛偽。
“含漪來了？”二嬸最先看到她，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，“聽說前天晚上車壞在半路了？人沒事就好，以後出門前記得讓人檢查車況，別給家裡添亂。”
輕描淡寫的一句話，就把那場差點要了人命的生死危機，歸結為“給家裡添亂”。
沒人問她凍沒凍著，也沒人關心她為何臉色慘白。
紀含漪神色未變，微微頷首：“讓二嬸費心了。”
她找了個最邊緣的位置坐下。傭人端上一杯茶，茶溫微涼，顯然是早就泡好放在那裡的。
眾人只當她是個透明人，話題瞬間轉回了熱點。
“大嫂，你是沒見嶼恆對柔柔那份上心勁兒。”三嬸手裡翻著圖冊，語氣誇張，“聽說昨天的董事會上，嶼恆力排眾議，要從集團公賬上劃撥一大筆資金作為柔柔的嫁妝置辦費。說是要把柔柔風風光光嫁去李家。”
“李家那是頂級豪門，咱們謝家也不能丟份。”謝母端著鈞窯茶盞，輕輕撇著浮沫，語氣裡滿是驕傲，“柔柔雖然是養女，但在我心裡跟親閨女沒兩樣。嶼恆做得對，這也是為了謝家的顏面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聽說連那個什麼‘粉紅之星’鑽戒，嶼恆都給拍下來了。”
“那個我也聽說了！幾千萬呢！”
一群貴婦人嘖嘖稱奇，言語間全是羨慕。
紀含漪安靜地喝著冷茶。
公款。嫁妝。
謝氏集團這兩年能翻身，除了謝嶼恆的手腕，當初吞併紀家的那些核心專利技術也功不可沒。拿著紀家的血肉，去給他的心上人做嫁衣。
這算盤打得，確實響。
“媽……”
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。
說話的是二房家七歲的小女兒，正趴在沙發扶手上，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謝母和紀含漪之間打轉。
“既然大伯最喜歡黎柔姐姐，給錢又給鑽戒，那大伯為什麼不娶黎柔姐姐呀？”
童言無忌。
卻像是一根針，瞬間戳破了滿屋子粉飾太平的氣球。
原本熱絡的客廳瞬間死寂。
幾個嬸嬸臉色尷尬，互相對視一眼，假裝低頭喝茶。
謝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她重重地放下茶盞，瓷器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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