糰子在她腳邊打了個滾，伸出爪子去夠她的衣角，無憂無慮的樣子讓紀含漪心裡一鬆。
正寫到關鍵處，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那是謝嶼恆特有的步調，每一步都踩得極重，像是要把地面踩碎。
紀含漪下意識地屏住呼吸，手指按滅了落地燈。書房瞬間陷入黑暗，只有門縫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光。
謝嶼恆剛應酬回來，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菸草味。他松著領帶，路過主臥時，腳步下意識地頓住。
房門虛掩著。
他推門進去，房間裡空蕩蕩的，只有床頭櫃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胃藥，旁邊還貼心地放了兩顆陳皮糖。
那是傭人剛才送上來的。
謝嶼恆盯著那杯藥看了兩秒，腦海中浮現出昨天紀含漪蜷縮在雪地車裡的樣子。
“還沒睡？”他低聲嘟囔了一句，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，沒看到人。
這種時候，她不在床上躺著養病，又跑到哪裡去作妖了？
心底那一絲極淡的惻隱之心瞬間被煩躁取代。謝嶼恆冷哼一聲，轉身走出了主臥，徑直朝另一側的大書房走去。
反正死不了。
聽到腳步聲遠去，躲在小書房裡的紀含漪重新打開了燈。
“真晦氣。”她低聲吐槽了一句，低頭在協議書的“精神損失費”一欄上，又加了一個零。
又過了一個小時，設計圖的收尾工作終於完成。
紀含漪伸了個懶腰，感覺脖子有些僵硬。她把糰子塞回貓窩，輕手輕腳地走出小書房，準備回房洗漱睡覺。
路過大書房時，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。
大書房的門是昂貴的全磨砂玻璃材質，透光不透人，但在此時此刻，裡面的燈光卻將兩個靠得極近的身影投射在了玻璃上。
一男一女。
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，女人似乎正側身坐在他的扶手上，兩人的頭部剪影幾乎重疊在一起，姿態親密無間，曖昧至極。
那是謝嶼恆和黎柔。
紀含漪站在走廊的陰影裡，看著這出皮影戲，像是在看一場年代久遠的默片。
沒有聲音，卻比任何臺詞都刺耳。
換做以前，她大概會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，會衝進去質問，會哭鬧，會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。
但現在，她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，甚至還有閒心評價一句：黎柔這腰塌得有點刻意，也不怕閃著。
“太太？”
身後突然傳來傭人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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